有人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韓總，這是……”韓振軒沒有讓他說完，“你不用知道原因，你只需要知道——這件事辦好了，我不會虧待你。”
對方不再問了。
韓振軒掛了最後一個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雙手叉腰，看著窗外的大海。海是深藍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層碎銀子。
遠處的天邊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不急不慢，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值得著急的事。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一隻被紮了洞的氣球，所有的氣都在慢慢地、不可阻擋地往外洩，洩到最後，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癟癟的、皺皺的皮囊。但那個皮囊不是空虛的，裡面裝滿了東西——裝滿了愉悅，裝滿了滿足，裝滿了“終於等到這一天”的快感。
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
他坐直身子，看到蘇曼還站在那裡。
她站在客廳的中間，行李箱和旅行包放在腳邊，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在辦公室門口等著被老師叫進去談話。
她的臉上還帶著淚水，但已經不再流了，淚痕幹在了臉上，留下兩道淺淺的白印，像兩條幹涸的小河。她的嘴唇還在微微顫抖，眼睛還是紅的，但她沒有再哭。
韓振軒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和剛才在院子裡看她的那一眼不一樣。剛才那一眼是空的，什麼都裝不下；這一眼裡有內容——有審視，有打量，有某種正在他心裡慢慢滋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個東西不是愛，不是恨，不是憐惜，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的、他自己都搞不太清楚的感情。
他看到蘇曼的瘦了。
瘦了很多。
她的連衣裙掛在身上，鬆鬆垮垮的，像借了別人的衣服穿。鎖骨突出，手臂纖細，小腿上的肌肉線條也消失了，變得又細又直，像兩根竹竿，只有那胸前的溝壑讓人想入非非。
他想起了她以前的樣子——在舞臺上，在鎂光燈下，在電視螢幕上。她穿著華麗的禮服，化著精緻的妝容，頭髮做成漂亮的造型，對著鏡頭笑，笑得燦爛而自信。
她是所有人的焦點，所有人都想看她。
現在，她的舞臺只有這個客廳。她的觀眾只有他一個人。她的妝容被淚水衝花了，沒有化妝師來補。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沒有造型師來弄。她的連衣裙皺了，沒有助理來熨。
她從一個明星，變成了一個囚徒，或者一個被主人遺棄的寵物。
韓振軒向沙發的靠背靠了靠，沙發的彈簧發出“吱呀”一聲，像在抗議他太重的身體。他靠在沙發裡，翹起二郎腿，一隻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姿態很放鬆，像一個終於完成了所有工作的人，可以好好地、沒有任何負擔地休息了。
“收起你那淫蕩的眼淚。”他說，聲音不大，但很冷，像冬天的風，吹在臉上像刀割。
蘇曼的身體抖了一下。很輕微的，像蝴蝶翅膀扇動了一下空氣，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她的眼淚在那一瞬間又湧了上來，但她忍住了，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使勁地、拼命地把那口堵在喉嚨裡的酸澀嚥了下去。
韓振軒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一點嘲諷的、像大人看小孩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之後的那種表情。
“我來這裡不是看你悲情的表演，”他說，聲音更冷了，像冰碴子掉進了水裡，沉到底，浮不上來，“我是來度假。度假懂不懂？要身心愉悅，要快樂，要開心。”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在等蘇曼回應。蘇曼沒有回應。她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地板，雙手絞在一起，手指頭擰得像麻花。
“把你那不值錢的眼淚收起來，”韓振軒說，語氣從冷變成了硬，像鐵錘砸在鐵砧上，叮叮噹噹的，火星四濺，“給老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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