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的事情，她可以慢慢爭！
她的目光隨即來到我的身前，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而眼前之人，以及她的孩子，自己也會慢慢剷除！
“皇上、娘娘此番親臨，臣妾……三生有幸，不覺得辛苦！”徐清風回答得溫軟而剋制，像初春枝頭將綻未綻的芍藥，花瓣薄而韌，經得起風露，也耐得住霜寒。
言陌正在逗弄著襁褓中的小皇子，聽到徐清風此話，指尖一頓，逗弄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凝滯半息，隨即微微側目，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德儀這話，倒叫朕想起一句舊諺——‘福薄之人，承不住天降的厚祿。”
徐清風垂眸一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上褪色的銀絲纏枝鐲，我隨即道：“德儀成功誕下皇嗣，自然不是福薄之人。”
她抬眸望向我，眼波如春水初生，澄澈裡浮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鋒芒：“臣妾只願這孩子——”話音微頓，平安喜樂，長歲無憂。”
“這是自然的，哪位母親不想自己的孩子平安喜樂，長歲無憂？”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越過她肩頭，落在言陌靜立如松的側影上——他指尖仍停在襁褓邊緣，“好了，你也不必多慮，你才生下孩子，身體尚弱，不宜多想，只管安心調養。”
我收回目光，指尖在佛珠上輕輕一捻，檀香微浮。徐清風喉間微動，而我又道：“皇上，小公主那裡，您都取了名字，皇子這裡，可也要取名呀！”
言陌聞言，指尖終於從襁褓邊緣緩緩收回，來到徐清風榻前的紫檀小案旁，目光沉靜如古井，“皇子都是素字輩，又是從草字頭，就取名為素榮——取《楚辭》“素榮兮猗猗”之意，願他如木蘭初綻，清峻有節，不凋不折，歲寒愈貞。”
“好名字，”我頷首一笑，指尖輕撫佛珠，檀香在暖閣裡浮沉如霧：“德儀可喜歡？”
她抬眸，唇邊笑意溫軟如初，指尖在錦被下悄然收緊——素榮？素榮……倒是個好名字。“孩子能得皇上與娘娘賜名，是莫大的福分，臣妾……自是歡喜不盡。”
我瞧見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晦色，指尖在錦被下緩緩鬆開，便又道：“皇上，您和臣妾倒是賞賜了不少好東西給皇子和公主，可德儀和謹妃誕育皇嗣有功，您都沒給封賞呢，不如就抬一抬她們的位份吧！”
言陌轉眸之時，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唇角微揚，只見他轉身坐在了紫檀圈椅上，袍角垂落如墨雲鋪展。
他指尖輕叩椅臂三下，聲如玉磬落盤，殿內燭火隨之微顫。
少頃，他淡然開口：“皇后所言極是，只是她們二人尚在月子之中，不如，待滿百日，再行冊封不遲。不過朕已命禮部擬旨，加恩永安宮、延禧宮兩處宮人白天內的月例雙俸。她們兩人所進的位份，朕已親筆硃批——德儀晉為側五品充儀，謹妃晉為庶一品德妃。旨意暫存鳳儀殿，待百日禮那一天一同晉封，即行頒詔。”
徐清風聽罷，指尖在錦被下微微一蜷，又緩緩鬆開，唇邊笑意未減分毫，“多謝皇上恩典！”她垂首謝恩時，鬢邊一支赤金累絲步搖卻紋絲未動，彷彿連燭火都凝滯了一瞬——那步搖上垂落的東珠，正映著她眼底一掠而過的冷光，如寒潭碎冰浮沉。
“好了，我們也不打擾你休息了。”話落，我起身理了理袖口金線繡的鳳紋，裙裾拂過青磚，步履沉靜如初。
而言陌也跟著我起身，一同出了延禧宮，微風拂過宮牆，捲起簷角銅鈴一聲輕響。
我們一走，各宮的嬪妃又來到了延禧宮向徐清風道喜。徐清風倚在引枕上，在喧鬧中，她的指尖緩緩撫過素榮襁褓上金線繡的雲紋，唇角微揚，眼波卻靜如深潭——那雲紋蜿蜒盤繞，竟似一條隱伏的龍脊，無聲盤踞於襁褓之上。
許久，嘰嘰喳喳的眾人散去，而熱鬧過後，延禧宮、永寧宮又恢復了往日平靜。
入夜，丹鳳宮燭火漸次熄了大半，唯餘銅鏡前一盞青玉蓮臺燈幽幽燃著。
我坐立於銅鏡前，燭光將我的影子拉得細長而孤清。
今日是青顏守夜，她立於我的身後，為我卸下發間的珠釵，銅簪滑落掌心時，她指尖微頓，鏡中映出我鬢角新添的一縷銀絲。
青顏垂眸，指尖輕輕拂過那縷銀絲，卻未言語，只將銅簪悄然收入袖中。
燭火輕輕一跳，映得鏡中人眉目忽明忽暗。
我抬手撫上鬢角，指尖觸到那縷銀絲的微涼，忽而低笑一聲，“原來這宮裡的歲月，竟比刀鋒還利。”
“娘娘，您並不老！”青顏立即出聲，聲音輕卻篤定，“您只是太累了。”
她頓了頓，我卻擺了擺手，笑道：“老了就是老了，何須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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