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什麼有大學問的人，也不懂多少大道理。
可我知道，倭寇殺人放火，搶咱們的地，殺咱們的人，這是仇。
幫著倭寇欺負自己人的，是漢奸，該殺，這個道理，三歲小孩都懂。”
陳先生沉默良久，筷子輕輕擱在碗沿。
誰知道他這種震撼呢？他總是被眼前這個年輕大姐震撼到。
村裡的人，很多都沒上過學，特別是女同志，她們被限制了太久，不可避免的，更容易依附他人。
但這樣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婦人，忽然像是醒悟了，覺悟了，有了意識一般。
這不是那些知識分子說出口的，也不是軍閥說出口的，而是一個村婦啊！
千千萬萬矇昧的百姓啊，終於開始有人甦醒了嗎？
他很感動，也很震驚，難以置信，他沒說那些同志，進步之類的話，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也沉重了些。
“我明白了。”
他把碗裡那塊肉夾給秋收，秋收愣了一下，捧著碗，不知所措。
老師在自己家吃飯，還給自己夾菜，誰懂這種恐怖。
陳先生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眼角卻有細細的紋路，“吃吧，長身體呢，多吃點。”
秋收看著娘，沈慈點了點頭，秋收這才低下頭，小心地把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慢慢嚼著。
陳先生夾的，不敢不吃，不敢大口吃。
沈慈站起身，從隔壁屋子裡拖過一隻麻袋。
麻袋不大，鼓鼓囊囊的，她解開系口的麻繩，露出裡面黃澄澄的玉米碴子和雪白的精面。
一個大麻袋裡，裝著這樣稍微小些的兩袋。
“陳先生。”
她把麻袋往前推了推，“這點糧食，幫我帶給山上的同志們。”
陳先生的筷子頓住了，啥啊大姐，你在說什麼，什麼山上的同志們？
他看著那半袋玉米碴子和精白麵，在這個年月，足夠一家人吃上整整幾個月。
他又看著沈慈，她臉上沒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表情，甚至沒有什麼鄭重，十分尋常，就跟閒聊似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鍋裡的湯都要涼了，也沒想通為啥沈慈這麼敏銳，就好像一開始就知道似的。
“沈家妹子。”
他的聲音有些澀，“這糧食，我不能收。”
沈慈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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