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看著這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憊和……無趣。
顧銜玉來得很快,依舊是一身素雅錦袍,行禮問安,無可挑剔。
顧景淵看著他,這個最像自己,卻又在某些地方截然不同的兒子。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父子二人在殿內談了許久。
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時而平靜、時而微起波瀾的面容。
具體說了什麼,無人知曉。
守在殿外的李德海只聽到裡面隱約傳來皇帝低沉的話語和太子清潤卻堅定的回應,氣氛算不上輕鬆,但也絕非劍拔弩張。
當殿門再次開啟時,已近亥時。
顧銜玉走了出來,手中赫然捧著一卷明黃色的錦帛——聖旨。
李德海心頭一跳,連忙迎上去,覷著太子的臉色。
只見顧銜玉素來沉靜的面容上,雖盡力保持著平靜,但眉眼間那抹幾乎要飛揚而出的光彩,卻是怎麼也掩不住。
尤其是那雙鳳眸,亮得驚人。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李德海立刻躬身道喜,語氣裡滿是恰到好處的恭維,“殿下夙願得償,實乃天大的喜事。”
顧銜玉聞言,唇角終於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其愉悅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只是隨手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體瑩潤、毫無雜質的羊脂白玉佩,扔給李德海:“賞你的。”
“謝殿下厚賞!”李德海雙手接過玉佩,觸手溫潤,是頂好的東西,心中更是明瞭,太子此刻心情怕是極好。
顧銜玉不再停留,邁步朝著東宮方向走去。
步履看似沉穩,卻比平日裡快了許多,衣袂帶起的風,都透著一股輕快。
回到東宮書房,揮退所有侍從。
他獨自一人站在書案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捲聖旨鋪開。
明黃的錦帛上,墨跡未乾,正是他父皇的親筆。
一字一句,寫的是為他與蕭芷霧賜婚的旨意。
“……威武將軍蕭遠之女蕭氏芷霧,柔嘉成性,淑慎流芳,溫慧秉心……與皇太子顧銜玉堪稱良配,天造地設……茲特下旨賜婚,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共同操辦,擇吉日完婚……”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蕭氏芷霧”那幾個字,指尖彷彿能感受到墨跡的微涼與厚重。
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聲低低的、充滿喜悅的喟嘆。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父皇終究是鬆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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