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看著坐在對面的孫女。
芷霧背脊挺得筆直，眼神清澈而堅定。
“不會結婚？”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嘶啞了些，“那你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他功成名就？等到所有人都認可他配得上你？芷霧，你知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你要等他多久？”
“等到我覺得合適的時候。”芷霧回答，“奶奶，我不是在請求您立刻接受他。我只是請求您，不要再用今天這種方式，去逼迫他。給他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也給我一個自己選擇、自己承擔後果的機會。”
“公平競爭？”沈老夫人扯了扯嘴角，那是個近乎苦澀的弧度，“你覺得這世上有真正的公平嗎？就算我不管，外面那些人會怎麼看？會說你是被美色所迷，會說他是靠臉上位！這些議論，這些壓力，你能替他擋一輩子嗎？”
“我不需要替他擋一輩子。”芷霧微微揚起下巴，“我只需要在他足夠強大之前，為他撐起一片天。至於議論和壓力……奶奶，我坐在沈氏董事長的位置上，承受的議論和壓力還少嗎？如果連這點風雨都經受不住，我也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而且，”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柔和，“我相信傅爍。他不是那種會被流言蜚語輕易擊垮的人。他會用實力，一點點證明自己。”
沈老夫人沉默了。
她看著孫女，看著那張與那個女人年輕時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堅毅冷靜的臉。
芷霧其實不像她的爸爸，更像她的媽媽。
沈老夫人坐在那兒，像一尊突然被抽去所有力氣的雕像。
她看著芷霧，又像透過芷霧，看到了另一張臉。
那張臉年輕，美麗，總是帶著溫柔的、羞澀的笑意，看人時眼神清澈得像山澗的溪水，不染一絲塵埃。
這個美好的女人是芷霧的母親。
其實沈老夫人一直都知道兒子和那個女人之間的關係太畸形了。
可是那會兩個人都太過年輕氣盛，堅信自己的愛情就是最好的，聽不進去一點建議。
開始時一個在拼命地給予和保護，一個在全然地依賴和索取。
看似甜蜜，實則脆弱得不堪一擊。
當給予者疲憊了，厭倦了，或者……想要更多時，那全然的依賴，就會變成最沉重的枷鎖。
沈老夫人後來不是沒有發現他們之間的矛盾，她嚴厲警告，甚至用手段教訓過自己的兒子，設心處地地勸慰過自己的兒媳，可惜都沒有用。
一天那個女人憂鬱的雙眼難得帶上點欣喜，主動去公司看自己的丈夫。
可是她很快就回來了，回來時的表情很平靜很詭異。
然後傍晚她開著那輛鮮紅色的、兒子親自挑選送給她，希望她可以永遠自由的跑車出門，在兒子回家的必經路段以近乎自殺的速度，迎面撞了上去。
劇烈的撞擊，沖天的火光。
……
沈老夫人覺得自己是恨那個女人的。
恨她愚蠢，恨她偏執，恨她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將一切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有時候，在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當她獨自坐在空曠冷清的老宅裡，聽著遠處鐘擺單調的滴答聲，她又會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個女人剛嫁進沈家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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