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俊美無儔，同樣的眉眼輪廓，只是少了那份玩世不恭的慵懶與刻意流露的惡劣。
高座上的男子，銀髮如雪，未束未簪，流瀉於玄黑袍服之上，面容如同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每一寸線條都完美卻冰冷。
他眼眸微闔，再睜開時，同樣的異瞳深邃無邊，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亙古不變的淡漠與俯瞰眾生的疏離。
魔神，玄冥的本體。
他靜靜地看著殿下的分身，如同看著鏡中的另一個自己，卻又截然不同。
玄冥也抬頭看著他，“管好你手底下的狗。”
他開口時聲音冷淡，與之前那副慵懶腔調判若兩人，“真是又蠢又壞。”
他說的自然是芷霧。
魔神眼瞳波瀾不驚，對於這堪稱大不敬的言辭，彷彿早已習慣。
他只是淡淡開口，聲音與之前透過黑霧傳出時略有不同：“本尊說過，不要欺負她。”
玄冥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嘴角扯起一抹充滿諷刺的弧度，那雙與魔神本體同源的異瞳裡滿是譏誚：“欺負？到底是誰在欺負誰？我不過是想嚇唬嚇唬她，你就暗中給我一下子……”
魔神沉默地看著他，那張與自己極其相似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唯有眼瞳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瀾掠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這具分身在魔域行走已近百年，沾染了太多“人”的氣息，嬉笑怒罵，生動鮮活，卻也離最初純粹的“觀察工具”定位越來越遠。
或許是時候……收回這道逸散的神識了。
“處理完這次的事，” 魔神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淡，“本尊就如你的願，允許你迴歸本體。”
玄冥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截白骨，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異瞳中清晰地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慣有的嘲弄覆蓋。他上下打量著高座上的本體，彷彿在掂量這句話的真偽。
“喲？” 他拖長了語調，眉梢高高挑起，“終於捨得讓我回去了？我還以為您老人家打算讓我在這紅塵濁世裡爛到地老天荒呢。”
話雖刻薄，但他眼底那層濃重的不耐，確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了不少。
迴歸本體，意味著結束這無聊的“扮演”，擺脫這具受限制的軀殼，重新融入那浩瀚無邊的本源力量與近乎永恆的沉寂之中。
對早已厭倦“扮演”魔族少主、覺得一切皆無趣的玄冥而言，這無疑是極具誘惑的條件。
“本尊從無虛言。” 魔神語氣依舊平淡，對他話語裡的刺兒渾不在意，或者說，根本未曾入心。
“天衍宗那邊，你需親自去。明面協同調查為虛，藉機找出潛伏的蛀蟲，才是實。必要時，” 他微微停頓，那暗金色的瞳孔似乎掠過一絲極寒的光，“可自行決斷。”
“知道了。” 玄冥擺擺手，顯得有些不耐煩，但語氣鬆快了些許，“陪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演演戲，再順手清理一下門戶，換得‘退休’資格，這買賣還算划算。”
他將白骨揣回袖中，轉身就欲離開，玄色寬袍劃開一道利落的弧度。
就在他即將踏出殿內陰影範圍時，魔神的聲音再次自身後傳來，依舊沒什麼起伏，卻讓玄冥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看好她。”
玄冥回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荒謬和嫌棄：“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滿腦子都在想怎麼篡位的蠢貨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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