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樣看著芷霧,不說話,眼神溼漉漉的,像蒙著一層江南煙雨的水面,平靜之下暗流湧動,彷彿下一秒就要凝結成水珠,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這副模樣,比任何言語的道歉或哀求,都更有衝擊力。
芷霧心裡最後那點硬撐著的冷意,也在這目光的注視下,冰消雪融。
站起身,踩著柔軟的地毯,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最後在他面前站定,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乾淨的皂角香氣,混合著一絲從保溫飯盒縫隙裡逸出的、誘人的食物香味。
她微微仰頭,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和他緊抿的唇線。
“進來就罰站是什麼意思?”她開口,聲音比想象中要平和許多,甚至帶著極其輕微的無奈。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
傅爍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一直強撐著的、筆直的背脊垮下來一絲。
他看著芷霧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那雙不再冰冷的眼睛,喉嚨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
“姐姐……”
只叫了一聲,後面的話就像被堵住了,哽在喉嚨裡。
他看著芷霧,眼底那層水汽似乎更重了,只是眼神里的委屈和不安,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芷霧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傅爍鼓足了勇氣,忽然伸出手,動作有些急切,卻又在觸碰到她腰際的衣料時,猛地放輕了力道。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環住了她的腰。
手臂收緊,將臉深深地、深深地埋進了她的頸窩。
熟悉的、屬於他的體溫和氣息瞬間將芷霧包裹。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她推開。
他的臉頰貼著她頸側的皮膚,有點涼,呼吸卻滾燙,一下一下,急促地噴灑在她的皮膚上,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聽到他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來,一字一句,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在她的心上:
“姐姐,我好想你呀。”
“這幾天……我真的很怕。”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帶著鉤子,狠狠扯了一下芷霧心裡某根柔軟的弦。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教訓,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芷霧靜靜地站了幾秒,任由他抱著,感受著他的不安,還有他話語裡那份沉甸甸的、幾乎要壓垮他的恐懼。
然後,她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手臂環過他勁瘦的腰身,掌心貼在他微微緊繃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撫摸著,帶著無聲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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