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微微垂下,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也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冷色。
他這副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態度,顯然激怒了驕縱的元大小姐。芷霧上前半步,語氣變得更加咄咄逼人,一雙美眸瞪得圓圓的,試圖增加自己的威懾力:
“周屹!我問你,救我爹爹那事兒,是不是你自導自演的苦肉計?你處心積慮混進我家,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爹爹孃親心善,容易被你矇騙,我元芷霧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她眉頭蹙起,努力做出“很兇很嚴厲”的樣子。
周屹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少女就站在床邊,離得不遠,春日明媚的光線從窗紗透進來,柔和地籠罩著她。
“哦。”
芷霧:“……”
她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這是什麼態度?!
“哦什麼哦?!”她音調不自覺地拔高了些,臉頰氣得更紅了,像是染上了最豔麗的胭脂,“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在問你話呢!”
周屹覺得額角似乎更痛了些。
他閉上眼,復又睜開:“元小姐,我傷勢未愈,需要靜養。若無事,還請離開。”
芷霧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噎得夠嗆,身後,房門處,卻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以及一道帶著疑惑的醇厚男聲:“團團?你怎的還在此處?”
芷霧脊背一僵,臉上那副兇巴巴的質問表情,以驚人的速度褪去。
幾乎是轉身的同時,她已經換上了一副又驚又喜、還帶著點兒恰到好處的關切表情。
“爹爹!”她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清脆甜美,快步走向門口出現的中年男子。
元文翰年約四旬,面容儒雅,蓄著短鬚,穿著家常的黛藍色直裰,此刻正站在門口,目光在女兒和床上的周屹之間轉了個來回,帶著探詢。
芷霧已經自然地挽住了父親的胳膊,仰著小臉,眼巴巴地解釋:“女兒聽說周……表哥是為了救爹爹才受了這麼重的傷,心裡實在感激又過意不去。送孃親出去後,想著爹爹平日公務繁忙,怕是顧不及細問,便自作主張,回來看看錶哥這裡可還缺什麼短什麼,有沒有什麼不習慣的。”
她說著,還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脖頸,顯得格外乖巧懂事。
元文翰聽了,嚴肅的臉上頓時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用寬厚的手掌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頂,感慨道:“我們團團長大了,知道體貼人了,爹爹心甚慰。”
芷霧順勢露出一副被誇獎後害羞的小女兒情態。
然後,她彷彿才想起床上還躺著個人,轉過臉,看向周屹。
“表哥也太見外了,既然住到家裡,便是一家人。叫我名字就行,不必那般生分的。”
周屹:“……”
對著元文翰投來的溫和目光,周屹終究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喉結滾動:“……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