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霧這話說得又快又急，話音未落，人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鬆開環在周屹腰上的手，整個人向後彈開兩步遠，彷彿他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周屹只覺得腰間那股溫軟又突兀的束縛驟然消失。
他呼吸比剛才更急促了些，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某種不屬於自己的、柔軟衣料的觸感。
來福憋著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攙扶著自家表少爺搖搖欲墜的身體，腦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臉埋進地裡，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兩位主子的臉色。
跟在芷霧身後的小蘭也總算從震驚中回過神，慌忙小跑上前，聲音都帶著顫：“小姐！您、您沒事吧？可有傷著哪裡？”
她上下打量著自家小姐。。
芷霧抿著唇瓣，搖了搖頭，臉頰到耳根都燒得通紅，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再往周屹那邊看。
過了許久也只小心翼翼地飛快瞟了那個依舊站得筆直、只是臉色似乎比剛才更白了幾分的少年一眼，隨即像是被那冷淡的側臉燙到般迅速收回視線。
“不、不許和爹爹孃親告狀！”她匆匆忙忙丟下這句話，聲音雖努力維持著鎮定，卻掩不住那股心虛氣短，隨後拎起裙襬，轉身就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沿著來路“噔噔噔”跑開了，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小姐您慢點！看著路！”小蘭急得在後面直喊，也趕緊追了上去。
主僕二人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衣裙窸窣聲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花園小徑的盡頭。
直到那聲音徹底聽不見了，周屹才幾不可聞地、極緩地籲出一口綿長的氣息，試圖壓下心頭方才那陣莫名掀起的細微波瀾。
對還在旁邊努力裝透明的來福吩咐道：“走吧。”
兩人回到竹軒，來福幾乎是半扶半架地將周屹挪到床邊坐下，一眼就瞥見少爺淺色褲腿上隱約透出的一點深色，連忙讓另一個小廝以最快速度去請府裡的方大夫。
一通忙亂。
小心褪去外衫和中衣，解開腿上纏繞的繃帶，果然，原本已開始結痂的傷口邊緣處隱隱有血絲滲出，雖未完全撕裂，但顯然被狠狠牽扯到了。
方大夫被火急火燎地請來，仔細檢查一番後，眉頭擰成了疙瘩，一邊手腳麻利地清理、上藥、重新包紮，一邊嘴裡不住唸叨：“表少爺，您這傷看著不重，實則傷了筋骨，最忌拉扯用力。今日這是……唉，萬幸只是有些滲血，若是傷口崩開，又得在床上多躺半個月。切記，靜養，一定要靜養。”
等方大夫拎著藥箱離去，周屹已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寢衣，靠在重新墊高的軟枕上。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神情已恢復了一貫的沉靜，甚至比平日更淡了幾分。
“你也出去吧。”他對著垂手侍立在旁的來福道，聲音裡透著淡淡的疲憊。
來福應了聲“是”，輕手輕腳退到門口，手搭上門扉，又遲疑地停住，回過頭試探著問：“表少爺，若是……若是老爺晚些時候問起……”
周屹聞言，眼簾微抬，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日光透過窗欞，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半晌，他才開口：“只說是我不小心，在院中走動時，腳下不穩，略微扯到了傷口。”
來福心裡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小的明白。那……小的就在門外候著，表少爺有事隨時喚我。”
說完，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將房門仔細掩好。
室內重歸寧靜。
另一邊，芷霧一路慌慌張張跑回自己的院落，直到衝進閨房，反手“砰”地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捂著“撲通撲通”亂跳的心口，長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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