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央,周屹也未睡下,正緩緩地、極有韻律地打著一套慢悠悠的拳法。
他的動作舒展而流暢,與白日練劍時的凌厲迅捷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優雅。
月光流淌在他身上,將那身素白的中衣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更襯得他身姿挺拔。
夜風拂過,揚起他頰邊幾縷未束妥的髮絲,也輕輕撩動了芷霧披散的長髮和柔軟的衣袂。
芷霧就靜靜地站在院門內的陰影處。
她看著月光下那道沉浸在自身世界裡的身影,那種悶悶的感覺又泛了上來,只是這次,似乎還摻雜了一點別的、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周屹一套動作打完,緩緩收勢,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
他早已察覺到有人進來,那清淺的腳步聲和空氣中飄來的、一絲極淡的熟悉甜香,早已暴露了來人的身份。
他轉過身,目光精準地投向院門處的陰影。
芷霧沒想到他會突然看過來,猝不及防,撞進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
月光下,他的眼睛不像白日練劍時那般冰冷刺骨,反而像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清冽,平靜,倒映著月色和她有些無措的身影。
她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表妹?”周屹開口,聲音格外低沉好聽,“這麼晚了,可是有事?”
芷霧被他這麼一看一問,頓時有些侷促。
深夜獨自跑到男子院中,這實在不合規矩。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披在肩頭的外衫,指尖微微發涼。
“我……睡不著,隨便走走。”她小聲回答。
目光飄忽,就是不敢再與他對視,臉頰在月光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爬上了一抹熱意。
她今日未施粉黛,一頭青絲如雲散落,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皙清透,五官精緻得毫無瑕疵。
鵝黃的軟綢外衫鬆鬆披著,整個人褪去了白日的明媚張揚,在溶溶月色下,像一株悄然綻放的夜曇,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毫無防備的柔美。
周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快速移開。
“夜色已深,風露漸重,表妹衣衫單薄,還是早些回去歇息為好,以免著涼。”他語氣平和,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尋常的關切。
“哦……哦,我這就回去。”芷霧如蒙大赦,連忙點頭,轉身就想走。可腳步剛邁開,又頓住了。
她背對著周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轉過身,飛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那個你的傷,好全了嗎?方大夫開的藥……還苦不苦?”
她問得磕磕絆絆,臉頰更熱了。
“傷勢已無大礙,多謝表妹掛心。藥還在用,方大夫調整了方子,已不如之前苦澀。”
“那就好……”芷霧小聲嘟囔了一句,心裡莫名鬆了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