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在加深,或者說,下面的‘東西’在往上探。”安若歡看著描述,低聲道,“那結晶……與瀾滄江的‘礦物菌’或暗紅粘液,可有相似?”
白芷對照記錄:“性狀描述有別,但同為暗紅,且能附著金屬,恐非善類。已令他們切勿再投物試探,遠觀記錄即可。”
蜀中龍骨溪方面,硫磺水異象持續時間延長,且溪邊那座荒廢山神廟後壁的模糊刻畫,在一場夜雨後竟顯得清晰了些許,“特察使”中的畫師冒險臨摹,送回的圖樣顯示,那刻畫並非單一圖案,而是一組:中心似是一個扭曲的人形被鎖鏈束縛,周圍環繞著數個難以名狀的獸頭或符號,其中一個獸頭,竟與長白山谷骨板符號上的某個猙獰標記有七分相似!
“不同地域的古約遺蹟,符號出現關聯……”安若歡指尖輕點臨摹圖,“這絕非巧合。或許,這些‘古約’並非完全孤立,它們可能同屬於某個更龐大的、覆蓋甚廣的古老體系的不同節點!長白、瀾滄江、蜀中……甚至嵩洛、太湖,可能都是這個體系的一部分!”
白芷倒吸一口涼氣:“若真如此,星象引動其一,便可能如推倒骨牌,引發連鎖反應!‘守望者’箭頭獨指長白,是否意味著……長白是這龐大體系中,當前最脆弱、或最關鍵的一環?”
“極有可能。”安若歡面色凝重,“長白地熱加劇,又有不明足跡……景宏那邊的壓力,恐怕最大。”
正月十五,元宵。淵國宮廷亦有宴飲,但蕭景宏心不在焉。長白山谷的監測急報剛至:地熱已使谷內部分割槽域積雪盡融,泥濘不堪,岩石溫度高到難以接近。那串神秘足跡再次出現,這次更清晰,似爪非爪,似蹄非蹄,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直指祭壇遺蹟中心。更令人不安的是,駐守谷口計程車兵,連續兩夜聽到谷內傳來似有若無的、如同巨石摩擦又似野獸低喘的怪聲。老薩滿占卜後,面色慘白,只反覆說“地靈將醒,血食將至”,催促儘快決斷。
蕭景宏看著案頭安若歡的回信,以及大炎剛剛共享過來的、關於“古約”可能同屬龐大體系的推斷,眉頭緊鎖。徹底焚燬?風險未知。繼續觀望?恐生鉅變。他召來心腹重臣與那位受邀而來的大炎道門修士,連夜商議。
修士仔細研究了所有資料後,提出一個折中方案:“陛下,既然此地‘古約’可能與星象聯動,或可嘗試‘以星制星’。貧道略通星象陣法,可於谷外高地,布一‘小北斗鎮煞陣’,借北斗星辰之力,暫時壓制或疏導谷內躁動的地脈之氣,或能延緩其爆發,為破解‘契約’爭取時間。然此法亦屬干預,可能引發‘契約’反噬,需有萬全準備。”
蕭景宏權衡再三,決定一試。他調集更多兵馬,備足火油、石灰、弓弩,於谷外嚴陣以待。同時,命修士佈陣,以七根刻有符咒的銅樁,依北斗方位打入地下深處,陣眼處以一塊品質最佳的“冰炎石”鎮之。佈陣完成,已是正月十八深夜。
陣法啟動剎那,谷內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似地底有什麼東西被驚動,整個山谷地面震動數息。隨後,地熱升高趨勢竟真的略有減緩,谷內怪聲也暫時消失。然而,陣眼處的“冰炎石”表面,卻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陣法有效,但也在承受壓力。”修士面色肅然,“此非長久之計,必須儘快找到根本破解之法,或……做好最壞打算。”
訊息傳回大炎,安若歡與白芷皆是心頭一緊。“以星制星”印證了星象與地脈的關聯,但也表明干預的兇險。“冰炎石”出現裂痕,說明陣法承受的反噬不小。
“景宏爭取到了時間,但不會太多。”安若歡對白芷道,“我們必須加快。各地‘特察使’需要更多支援,尤其是符號破譯與‘契約’內容推斷方面。”
白芷點頭:“妾身正在整理夫君札記中所有與祭祀、星象相關的記載,嘗試歸納不同型別‘古約’可能的‘觸發條件’與‘平息方式’。雖多來自傳說,未必全真,但或可提供思路。”
正月末,各地“特察使”的初步核查報告陸續彙總至“地異房”。十處重點區域,有七處發現了程度不一的異常跡象,或為地質水溫微變,或為古老符號殘跡,或為民間異常傳說集中。其餘三處暫時平靜。這證實了《古約圖說》的預測價值。李泓下令,擴大核查範圍至《圖說》標記的所有次級風險點,同時,“地異房”開始依據各地反饋,嘗試繪製更精細的“古約”風險分級與星象觸發時間預測圖。
二月二,龍抬頭。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從旱海經由陸其琛急報而來:那批在紅石山佈設“冰炎石共鳴陣”的“北斗”老兵,在例行巡查時,於陣法原址附近,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並非“守望者”,而是一個作中土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查驗後發現,其貼身衣物內襯繡有極細微的、與“沙蛇”符號風格接近的扭曲紋路!死者身上無明顯外傷,亦無中毒跡象,面容平靜,彷彿熟睡,唯獨左手緊握,掰開後,掌心有一小塊被捏得變形的、非金非玉的黑色薄片,薄片上刻著一個簡單的符號——正是“冰炎石共鳴陣”啟動那晚,“守望者”留下的那個代表“契約/束縛”的簡略符號!
“沙蛇”殘黨出現在了旱海!而且似乎……也試圖與“守望者”接觸?或者,是在窺探大炎與“守望者”的互動?死者手中的符號薄片,是“守望者”所留,還是“沙蛇”之物?其死因又是什麼?
安若歡接到報告,沉思良久。“沙蛇”殘黨果然未絕,且觸角伸得比預想的要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