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
小滿的呼吸瞬間停滯!她眼睜睜看著王公公枯瘦的手指捏住了那溫潤如玉的瓷盞邊緣,彷彿慢動作一般,湊到唇邊——
“叮!”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來自王公公手腕上那串佛珠。他動作頓了一瞬,似乎想到了什麼,將茶盞又放回了托盤上。
小滿的心沉到了谷底!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對了,”王公公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渾濁的目光銳利地釘在小滿身上,“前兒讓你留意書房窗下……可有什麼發現?”
巨大的恐懼幾乎將小滿吞噬!書房窗下?她哪裡真敢去留意!那地方守衛森嚴,稍有不慎就是死!她腦中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幾乎要癱軟下去。
“回……回公公……”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奴婢只敢遠遠……遠遠掃過一眼……沒……沒看到什麼特別的……”
王公公盯著她看了足足有數息,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著她的皮膚。就在小滿以為自己要被這無形的壓力壓垮時,王公公卻慢悠悠地端起了那杯茶。
“沒用的東西。”他啜飲了一口滾燙的茶水,似乎覺得味道不錯,又喝了一大口,才揮揮手,“滾下去吧,繼續盯著。”
“是……是……”小滿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直到衝出值房老遠,才敢扶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成了嗎?那米粒大小的“沉水香”……她剛才趁著放茶盞的瞬間,指甲飛快地彈進了茶湯裡!王公公喝下去了!他真的喝下去了!
巨大的恐懼之後,是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絲渺茫卻熾熱的希望。遠走高飛……霜序姑娘答應過的!
兩日後。
王府的氣氛悄然變得有些微妙。總管王公公似乎有些不對勁。
先是批閱府內賬冊時,竟將幾處關鍵數字看錯,惹得賬房先生面面相覷,卻不敢吱聲。接著是在訓斥一個打碎花瓶的小丫鬟時,前言不搭後語,甚至將丫鬟的名字都叫錯了。最令人側目的是,他竟在給王爺陸其琛回稟府務時,精神恍惚,眼神飄忽,幾次答非所問,還莫名其妙地低聲嘀咕著什麼“影子……窗下有影子……在找……在找東西……”
陸其琛端坐在書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面上依舊是那副慵懶隨意的模樣,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寒芒。他並未打斷王公公顛三倒四的彙報,只是靜靜地聽著,直到王公公自己都意識到失態,冷汗涔涔地住了口。
“王總管近日操勞過度了?”陸其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甚至帶著點關切,“府中雜務繁多,也要注意身體。下去歇著吧,這幾日府裡的事,讓李管事暫代。”
“是……是……謝王爺體恤……”王公公如獲大赦,腳步虛浮地退了出去,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驚惶。那句“窗下有影子……在找東西”如同魔咒般在他混亂的腦海裡盤旋,讓他疑神疑鬼,看誰都像在窺探書房。
西苑,安湄接到了霜序的密報。
“成了。”霜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沉水香’已生效。王公公精神恍惚,言語錯亂,尤其對‘書房窗下’之事異常敏感。按您的吩咐,小滿在‘無意’攙扶他時,低聲說了那幾句‘體己話’,效果極佳。現已按計劃將她們母女送出晟京,安置在安全之處。”
安湄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拂過一盆開得正盛的墨菊花瓣,神色平靜無波,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很好。王公公這條線暫時廢了,他背後的主子必定坐不住。盯緊他,看他病中會接觸哪些人,尤其是……來自宮裡的。”
“是!”霜序應道,隨即又呈上一個更小的蠟丸,“侯爺那邊有訊息了!‘天樞’動用了玄字秘道,速度極快!侯爺回覆,他已收到您的指令,淵國京城花月樓力量全力配合他行動。另外,侯爺加急密報:嫁妝軍糧虧空案,經初步暗查,源頭可能出在晟國戶部內部調撥環節,有‘狸貓換太子’的跡象!具體經手人指向戶部倉部司一名主事,此人……與宮中某位總管太監過從甚密!”她刻意加重了“宮中總管太監”幾個字。
宮中總管太監?安湄眸光一閃。這指向性就非常明確了!晟國皇宮,能指使得動戶部倉部司主事,還能讓一位總管太監為其遮掩的,身份呼之欲出!這盆髒水,是想透過嫁禍淵國,最終潑向誰?是給攝政王陸其琛找麻煩?還是……矛頭直指改革派的皇帝李瑾則?
線索開始收束,但漩渦的中心也更加兇險。
“繼續深挖!盯死那個倉部司主事和與他聯絡的太監!查清被‘換’走的軍糧去向!這不僅是洗清淵國汙名的關鍵,更是揪出晟國蛀蟲、看清他們內部傾軋的利刃!”安湄的聲音斬釘截鐵。
“屬下明白!雍國和昭國方面也有新訊息……”霜序正要繼續彙報,忽然神色一凜,身影瞬間隱入暗處。
幾乎同時,西苑緊閉的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那腳步聲帶著一種特有的韻律,彷彿踏在人心上。
安湄的心猛地一沉。這個時間,這個步調……
院門被無聲地推開。清冷的月光混合著廊下燈籠的光暈,勾勒出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玄色蟒袍在夜色中沉澱著深沉的威儀,玉帶束腰,更顯肩寬腿長。陸其琛負手立於門口,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越過庭院,精準地落在窗邊安湄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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