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對安湄的存在如鯁在喉。她不能驅逐安湄,便轉而施壓。她授意朝臣連連上奏,彈劾安湄“恃寵而驕,干涉淵國內政”,“其心可疑,或為晟國窺探我朝虛實之耳目”,試圖將安湄也拖入政治泥潭,削弱其行為的正當性。
同時,她加緊了對丞相府的封鎖和控制。以“保護王妃安全”為名,增派了大量“侍衛”,實則將丞相府圍得鐵桶一般,連一隻蒼蠅都難以自由出入。對安若歡的治療,她依舊維持著“頂尖藥材,嚴密監控”的策略,既不讓安若歡立刻死去,也絕不讓他真正好轉。她在等,等安若歡油盡燈枯,等蕭景宏迫於壓力妥協,或者等安湄犯錯。
陸其琛幾乎是同時接到了兩份密報。一份來自他在淵國皇都的暗樁,詳細描述了安若歡被囚、重傷、中毒的慘狀以及安湄闖入後被困的局勢;另一份,則是邊境斥候緊急回報:安湄王妃數日前已秘密離開北境,疑似進入淵國!
“砰!”
陸其琛面前的硬木案几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他周身散發出的戾氣讓整個帥帳如同冰窟!
“安、若、歡!”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種被忤逆、被隱瞞的暴怒,以及……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一絲揪心的刺痛。他竟真的敢獨自回去,還落得如此境地!
“安湄!”隨即湧上的是對妻子安危的滔天怒火與擔憂。她竟敢瞞著他,孤身闖入龍潭虎穴!
“好,好一個淵國太后!”陸其琛怒極反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本王的人,你也敢動!”
他猛地起身,厲聲喝道:“封凜!”
“末將在!”
“點兵!北境主力,即刻向邊境推進三十里,舉行‘狩獵’演習!給本王把聲勢造足!弩車上弦,騎兵開路,要讓淵國邊境的守軍,連我們旗幟上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懾。
“另,選派‘影衛’最精銳的一組,立刻潛入淵國皇都!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找到王妃,確保她的絕對安全!必要時……”陸其琛眼中寒光一閃,“可採取任何手段!”
“那安相……”封凜遲疑道。
陸其琛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安若歡留下那封信時清瘦的背影,以及那句“勿告安湄”。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安若歡……若能順手帶走,便帶走。若事不可為……以王妃安危為第一要務!”
他不能為了安若歡,讓安湄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這是他的底線。
“還有,”陸其琛補充道,“將我們掌握的、關於淵國太后與呂驍殘部某些人暗中還有聯絡的‘線索’,‘不小心’洩露給淵國那位小皇帝。告訴他,本王在北境等著他的‘解釋’!”
他要給蕭景宏遞一把刀,一把能指向太后的刀!同時,也將自己擺在了一個“受害者”和“質問者”的有利位置。
北境晟軍的大規模異動,如同黑雲壓城,給淵國朝廷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蕭景宏手握陸其琛“無意”洩露的、指向太后的“線索”,又面臨邊境兵臨城下的危機,終於有了足夠的底氣與母后攤牌。
而太后,面對內外交困的局面,尤其是陸其琛毫不掩飾的武力威脅和那份可能將她拖下水的“線索”,她還能否穩住陣腳?她是否會孤注一擲?
安湄在重重圍困中,能否與兄長撐到轉機來臨?
安若歡在妹妹的守護和各方勢力的角逐下,能否從鬼門關掙扎回來?
北境晟軍壓境的訊息如同颶風般席捲皇都,朝野震動。陸其琛毫不掩飾的武力威懾,讓原本傾向於太后的部分朝臣開始動搖。邊境烽煙一旦燃起,誰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蕭景宏抓住這個機會,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陸其琛“無意”洩露的、關於太后與呂驍殘部仍有聯絡的“線索”拋了出來。他沒有直接指控太后,而是以“有人構陷母后,離間我母子君臣,其心可誅”為由,要求徹查,並強硬地表示,在真相大白之前,必須保證安若歡的安全,否則無法向晟國交代,更無法平息邊境兵鋒。
太后在宮中氣得幾乎咬碎銀牙。她沒想到陸其琛如此狠辣直接,更沒想到兒子竟敢公然與她撕破臉皮。面對朝堂上質疑的目光和邊境實實在在的威脅,她不得不暫時收斂。
她下旨,以“證據尚需核實”為由,暫停了對安湄“干涉內政”的彈劾,並“應皇帝請求”,加派了真正的御醫為安若歡診治,默許了安湄的守護。但她並未解除對丞相府的封鎖,只是將明面上的監視轉為更隱蔽的盯梢。她在等待,等待邊境局勢的變化,或者等待一個能讓她翻盤的契機。
在蕭景宏派來的御醫和安湄帶來的藥物的共同作用下,安若歡的傷勢終於開始緩慢好轉。高燒漸退,傷口的潰爛得到控制,雖然身體依舊極度虛弱,但至少脫離了生命危險。他能偶爾在安湄的攙扶下坐起來,喝些流食。
“你不該來的。”安若歡看著妹妹明顯消瘦的臉頰,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深深的自責與擔憂。他深知太后絕不會善罷甘休,妹妹留在這裡,太危險了。
安湄替他掖好被角,眼神堅定:“我不來,你就死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哥,陸其琛動了。他在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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