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見她出來,只是點頭致意,便又忙自己的去了。
她順著牆根,慢慢走向中軍帳的方向。一路上,那些粗糲的土牆、簡陋的工事、成堆的箭矢,都在無聲地講述著過去一年的慘烈。
中軍帳外,陸其琛正與幾個校尉交代著什麼。見她來,他匆匆結束對話,迎了上來。
“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安湄看了看四周,“青巖先生呢?”
“在後營,正整理上次行動的資料。”陸其琛看著她,“要先見先生,還是先看看這裡?”
安湄想了想:“先看這裡。”
陸其琛帶她在堡內走了一圈。從牆頭到傷兵營,從兵器庫到糧倉,從瞭望塔到那間被鑽地怪物撞裂、如今已加固修復的西北角石室。他邊走邊講,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安湄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大多時候只是點頭。
走到傷兵營門口時,她停住腳步。
裡面躺著幾十號人,有的在呻吟,有的沉默地望著屋頂,有的正與旁邊的同袍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這次行動,傷了多少?”她問。
“三十二個。”陸其琛道,“死了七個。”
安湄沉默片刻。
“能進去看看嗎?”
陸其琛點點頭,陪她走進去。
傷兵們見陸其琛來,有的想撐起身子,被他按住了。安湄走到一個斷了左臂的年輕士卒榻邊,蹲下身子,輕聲問他疼不疼。那士卒有些侷促,連說“不疼不疼,將軍夫人別擔心”。安湄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他枕邊。
“這是治外傷的藥,比軍中的好些。”
那士卒愣住,想推辭,安湄已起身走開。
她一個一個看過去,遇到傷勢重的,便留下些藥;遇到神色萎靡的,便輕聲說幾句話。她沒有說“你們辛苦了”之類的客套話,只是靜靜陪著,讓他們知道,有人在看,有人在聽。
走出傷兵營時,陸其琛忽然握住她的手。
“怎麼了?”她抬頭。
“沒什麼。”他頓了頓,“就是……有些慶幸。”
慶幸你還活著,慶幸你能來。
他沒有說出口,但她聽懂了。
九月二十五,安湄在後營密室見到了青巖先生。
老先生比記憶中又老了幾分,鬢邊白髮如霜,眼窩深陷,但眼神依舊清亮。他見安湄來,起身相迎,卻被安湄按住了。
“先生不必多禮。”
青巖先生也不推辭,重新坐回案前,指了指面前堆疊的圖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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