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申時，安湄回到刑部。錢明還坐在那間屋子裡，桌上的飯換了新的，還是沒動。看見安湄，他站起來。安湄把那封信放在桌上。錢明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你媳婦走了。”
錢明拿起信，手在發抖，安湄道：“她走的時候沒告訴你？”
安湄問他知不知道她去哪兒了。錢明搖搖頭。
安湄說你讓她送衣裳，她就走了。錢明說不是他讓送的，他沒讓老李帶話。安湄愣了一下，問他真的沒讓。錢明說沒有，他這兩天誰也不想見。
安湄轉身出去，找老李。老李還在門口站著，看見她出來，迎上去。安湄問他：“錢明真的讓你帶話了？”
老李說：“是，昨兒下午說的。”安湄問：“怎麼說的？”老李說：“他隔著門問我能不能幫他帶句話，我說行。”
安湄問：“帶什麼話？”老李說：“讓他媳婦送幾件衣裳來。”安湄問他：“就說了這些？”老李說：“就這些。”
安湄問他：“進過錢明的屋子沒有？”老李說：“沒有，門鎖著，進不去。”
安湄問他：“錢明怎麼跟你說的？”老李說：“我站在門口，錢明在裡頭說的。”
安湄問他：“聽得清清楚楚？”老李說：“清楚，就隔著一扇門。”
八月二十九，安湄去找李泓。
李泓在暖閣裡，面前攤著那本簿子。看見安湄，他放下筆。安湄把錢明媳婦走了的事說了一遍。李泓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老李在撒謊。”
李泓站起來，安湄問他打算怎麼辦。李泓說把老李抓起來審。安湄說審不出來，他是錢文才的人，錢文才倒了，他誰的人也不是，抓了也沒用。李泓說那怎麼辦。安湄說放長線，看他跟誰接頭。李泓看著她。安湄說老李替人傳話，那人把錢明媳婦弄走了，肯定還有下文。
八月三十，老李照常來送飯。周全躲在暗處，看著他進去，出來，手裡提著食盒，什麼也沒帶。一連三天，老李每天送三頓飯，哪兒也不去。九月初二，周全等得不耐煩了，問安湄要不要收網。安湄說再等等。
九月初三，老李下午出門了。周全跟在後面，看他拐進一條巷子，進了一間茶樓。茶樓不大，上下兩層，老李上了二樓，進了最裡面一間屋子。周全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老李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包袱。
周全跟著他回到刑部。老李把包袱藏在床底下，鎖上門，去灶房熱飯。周全翻窗進去，開啟包袱，裡面是幾件衣裳，女人的，疊得整整齊齊。衣裳底下壓著一封信。周全把信拿出來，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寫著四個字——事情辦妥。沒有署名。
九月初三，周全從刑部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安湄在堂屋裡坐著，面前攤著那本簿子。周全把那封信的內容說了一遍，安湄聽完，把簿子合上。“事情辦妥。辦妥什麼事？”
周全搖頭說不知道，包袱裡是錢明媳婦的衣裳，那四個字多半跟她有關。
安湄問老李去的茶樓叫什麼。周全說叫“聚賢居”，在城東，不大，上下兩層，二樓都是雅間。安湄問他看見跟老李接頭的人了沒有。周全說沒看見，那人一直沒出來，他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老李出來之後又等了半個時辰，也沒見有人下樓。安湄問他進去看了沒有。周全說進去了，二樓雅間都空著，掌櫃的說那間屋子下午沒人來過。
安湄問他掌櫃的有沒有看見老李進去。周全說看見了，說老李一個人進去的，在裡頭坐了一會兒就出來了。安湄問掌櫃的有沒有看見別人從後門走。周全說茶樓沒有後門。
安湄想了想，說那人也在雅間裡，老李進去的時候他就在。周全問那人怎麼走的。安湄說從窗戶走的。
九月初四，安湄去了聚賢居。
茶樓在城東一條窄巷子裡，門口掛著塊舊招牌，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安湄推門進去，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安湄說要二樓雅間，婦人領她上去，推開最裡面那間屋子的門。安湄走進去，窗戶開著，對著一條更窄的巷子。她把頭伸出去看，窗臺外面有一道窄窄的簷，能踩住人。隔壁的窗臺也有一道簷，能接過去。再過去，是一道矮牆，翻過去就是另一條街。
安湄問婦人這間屋子前天下午有沒有人租過。婦人說租過，一個男的，四十來歲，穿得挺好，坐了一個多時辰。安湄問他要了壺什麼茶。婦人說龍井。安湄問他走的時候走的前門還是後門。婦人說前門，他下樓的時候她看見了。安湄問掌櫃的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婦人說白白淨淨的，說話慢聲慢氣，像個讀書人。
安湄謝過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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