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站在那裡，半天沒說話。趙有財蹲在地上，抱著頭。安湄說你殺的，那三個人是你殺的，趙有財點點頭。安湄問那把刀是哪兒來的，他說買的，城東周記刀鋪買的。
安湄問他什麼時候買的，他說三年前。安湄問他為什麼三年前買的刀現在才用，他說他不敢，現在那三個人回來了，他怕他們把他供出來。
十一月初十，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在暖閣裡，面前攤著趙有財的供詞。安湄進來的時候他抬起頭，問她信不信。安湄說不信。李泓問為什麼，安湄說趙有財那個樣子，殺不了人。
李泓說那刀上的血是那三個人的，刀是他買的，人是他殺的，還有什麼不信的。安湄說那三個人不是他殺的，是別人殺的，他替人頂罪。李泓問替誰頂罪，安湄說替周德勝。
李泓愣住了。安湄說周德勝回來找他，讓他認這筆賬，他不敢不認。李泓問他怎麼知道，安湄說趙有財拿了五十兩銀子，分了二十年都沒事，那三個人一回來就死了，他怕了。
十一月十一，安湄去找趙有財。趙有財坐在刑部那間屋子裡，低著頭。安湄在他對面坐下，問他周德勝在哪兒。他說不知道。安湄問他什麼時候來找他的，他說三天前。
安湄問他來幹什麼，他說讓他認這筆賬。安湄問他怎麼認，他說讓他去殺人。安湄問他殺誰，他說那三個人。安湄問他殺了沒有，他說沒有，他去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安湄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說你不說也行，那三個人如果查出來是你殺的，你就是死罪。趙有財的臉白了，說我說。安湄回過頭，趙有財說周德勝殺的，他讓我去頂罪。
安湄問他周德勝在哪兒，他說不知道，殺完人就走了。
十一月十二，周全來了。安湄問他周德勝有沒有訊息，周全說沒有，人像是從地上蒸發了。安湄問他趙有財那邊還有什麼沒說的，周全說沒有了，該說的都說了。
安湄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著那棵石榴樹。陸其琛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安湄問他覺得周德勝還會回來嗎，陸其琛說不會了，他該殺的殺了，該還的還了。
十一月十三，安湄在府裡坐了一整天。白芷端湯進來的時候，她正對著窗外那棵石榴樹發呆。白芷問她還愁什麼，安湄說沒愁，就是覺得不對勁。
白芷在她旁邊坐下，問哪兒不對勁。安湄說趙有財那個樣子，連雞都殺不了，怎麼能殺三個人。白芷說人逼急了什麼都幹得出來。安湄說逼急了也幹不出來，那三刀捅得又準又狠，不是頭一回殺人的人能幹的。白芷沒有說話。
安湄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說周德勝殺的人，趙有財頂的罪。白芷問周德勝為什麼要殺那三個人。安湄說那三個人拿了他爺爺的銀子，不認賬。白芷問他那為什麼還要趙有財頂罪。安湄說他不想讓人知道他回來了。
白芷沒有再問。安湄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那三個人的臉，那把刀，趙有財蹲在地上的樣子，翻來覆去在腦子裡轉。她睜開眼，說還得去一趟李家村。
十一月十四，天沒亮安湄就出了城。這回沒帶別人，就她和陸其琛。到李家村的時候太陽剛出來，村長在村口掃路，看見他們愣了一下。安湄問他趙有財家在哪兒，村長指了指村子東頭。
趙有財家的院門鎖著。安湄站在門口往裡看，院子裡空蕩蕩的，幾隻雞在牆根刨土。村長走過來，說趙有財被抓走了，他媳婦也走了，回孃家了。安湄問趙有財的孃家在哪兒，村長說在隔壁村，劉家莊。
安湄問他趙有財平時跟誰來往多，村長說跟誰都不多，就一個人。安湄問他那三個人跟趙有財認識不認識，村長說認識，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安湄問他們關係好不好，村長說不好，那三個人嫌趙有財窮，不愛搭理他。
安湄問那三個人死後，趙有財有沒有什麼反常。村長想了想，說沒有，跟平時一樣。安湄問那三個人下葬的時候，趙有財去了沒有。村長說去了，站在最後頭，誰也沒搭理。安湄問他說什麼了沒有，村長說沒有，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十一月十五，安湄去找周安。周安在院子裡坐著，手裡拿著那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看見安湄，他站起來。安湄問他趙有財認不認識，他說認識，小時候見過。安湄問他在周家幹什麼的，他說管材料的，修祖墳那會兒他負責買磚買石頭。安湄問他那三個人呢，他說一個管賬，一個管工，一個管飯。
安湄問他那筆銀子的事，他說他爺爺把銀子給了趙有財，趙有財買了材料，剩下的銀子他們四個分了。安湄問他怎麼分的，他說趙有財拿得最少，那三個人拿得多。
安湄問他知道不知道那三個人後來去哪兒了。他說知道，一個去了李家村，一個去了張家莊，一個去了王家溝。安湄問他們什麼時候回來的，他說今年春天，錢文才倒了之後回來的。
安湄問他知道他們為什麼回來，他說怕。安湄問怕什麼，他說怕那筆銀子的事被人翻出來。安湄問他們回來之後找過趙有財沒有，他說找過，讓他把銀子吐出來。安湄問他趙有財吐了沒有，他說沒有，他沒錢。
安湄說你叔叔回來過，那三個人是他殺的。周安的臉白了。安湄說他讓趙有財頂罪，趙有財不敢不認。周安站在那裡，半天沒說話。安湄問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兒，周安搖搖頭。
安湄說你知道了告訴我。周安點點頭。
十一月十六，周全來了。說趙有財在牢裡招了，說那三個人是他殺的，刀是他買的，人是他捅的，那天晚上他去李家村找那三個人要銀子，他們不給，他急了，就捅了他們。安湄問他刀在哪兒，他說扔河裡了。安湄問他哪條河，他說村後頭那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