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問他九月初五那天誰去看過他。錢明愣了一下，說沒人去看過他。安湄說送飯的人看見有人從他屋裡出來。錢明說沒有，就他自己。安湄說那人拿走了你的玉佩。錢明摸了摸腰間，臉色變了，說玉佩他一直戴著，沒丟。安湄說你媳婦手裡那塊玉佩，不是你的。錢明愣住了。
安湄說有人拿著你的玉佩去找你媳婦，告訴她你要出事了。那塊玉佩和你那塊一模一樣，但不是你的。錢明站起來又坐下，手在膝蓋上搓了幾下，說不可能，那塊玉佩是祖上傳下來的，只有一塊。
安湄問他有沒有見過一樣的。錢明想了想，說小時候見過一次，他爺爺拿給他看，說還有一塊，給了周家。安湄問周家誰。錢明說不知道，就說是周家的長輩。
安湄站起來，說那塊玉佩在周德手裡，周德給了他兒子，他兒子給了她。錢明坐在那兒，半天沒說話。安湄走到門口回過頭，說那個人不是你叔父的人。錢明問那是誰。安湄說周家的人。
十月初八，安湄去找周安。周安在院子裡翻地，看見她進來放下鋤頭。安湄問他周家還有沒有別的人。周安想了想，說還有一個叔叔，早年去了外地，再沒回來過。安湄問他叫什麼。周安說叫周德勝。安湄問他是幹什麼的。周安說他爹的弟弟，小時候讀過書，後來跟家裡鬧翻了，就走了。安湄問他去哪兒了。周安說不知道，他爹從來不提。
安湄問他周德勝跟周德什麼關係。周安說堂兄弟，周德是他爹那輩的人，跟周德勝平輩。安湄問周德勝現在多大年紀。周安說四十來歲，白白淨淨的，跟他爹長得很像。安湄問周安見過他嗎。周安說小時候見過一面，後來再沒見過。
安湄問他周德勝跟錢文才認不認識。周安說不知道，應該不認識。
安湄站起來，說你那個叔叔還活著。周安愣住了。安湄說周德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在石橋村看見一輛馬車，趕車的人四十來歲，白白淨淨，左手少一截小指。劉全也少一截小指。周安站在那裡，手裡的鋤頭掉在地上。安湄說你那個叔叔，是不是少一截手指。周安說是，小時候被門夾掉的。安湄問他哪隻手。周安說左手。
十月初九，安湄進宮。李泓在暖閣裡，面前攤著那份地圖。安湄把周德勝的事說了一遍。李泓聽完，沉默了很久。安湄問他認不認識這個人。李泓說不認識，但查過。安湄問他查到了什麼。李泓說他二十年前離開周家，去了北邊，後來就沒了訊息。安湄問他為什麼離開周家。李泓說跟周延昭吵了一架，具體為什麼不知道。安湄問他是不是因為那筆銀子。李泓說可能。
安湄問他現在在哪兒。李泓說肯定不在北邊。安湄問為什麼。李泓說他在北邊待了二十年，錢文才倒了，他就回來了。
安湄問他周德是不是他殺的。李泓說有可能。安湄問他劉全是不是他殺的。李泓說也有可能。安湄問他老李是不是他殺的。李泓說老李認識他，不殺不行。
安湄問他人現在在哪兒。李泓說跑了。安湄問往哪兒跑了。李泓說往北，但那是幌子，他往南走了。安湄問他怎麼知道。李泓說他在北邊待了二十年，不會再回去。
安湄站起來，說去找他，去周家。
十月初十，安湄和陸其琛騎馬去了周家老宅。宅子燒了大半，廢墟還沒清理完。安湄站在院子外面，看著那些燒黑的樑柱。找周德勝住過的地方。
兩人繞到宅子後面，有一排矮房，是當年下人住的地方。安湄一間一間看過去，走到最裡頭那間，門還開著。她走進去，屋裡很暗，炕上鋪著乾草，地上有一個破櫃子。她開啟櫃子，裡面什麼都沒有。蹲下看櫃子底下，摸到一個油布包。拿出來開啟，裡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四個字——“周德勝收”。
安湄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寫著幾行字——“銀子的事，我替你瞞了二十年。你欠周家的，該還了。”沒有署名。安湄把信收起來，看信封背面，寫著三個字——“周延昭”。
周延昭知道周德勝在哪兒，知道他在做什麼，替他瞞了二十年。周延昭讓他還債。
十月初十，申時，安湄回到京城。周全在安府門口等著，臉色不好看。安湄問他怎麼了。周全說王平找到了。安湄問在哪兒。周全說在城外十里鋪，一個小客棧裡，上吊死的。安湄愣住了。周全說跟前幾個人一樣，繩子，凳子沒倒，夠不著。
安湄問留東西了沒有。周全說有，一封信。安湄問信呢。周全從懷裡掏出來遞過去。
安湄拆開，信很短——“我什麼都不知道。”字跡工工整整，和王平平時寫的一樣。安湄把信放下，說這不是他寫的。周全問她怎麼知道。安湄說王平要是自殺，不會寫這幾個字。周全問那誰寫的。安湄說殺他的人寫的。
周全問是誰。安湄說周德勝，周延昭的侄子，錢文才的事，他全知道。
十月十一，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在暖閣裡，面前攤著那份地圖。安湄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李泓看了，問她在哪兒找到的。安湄說周家老宅，周德勝住過的屋子。李泓問她信上寫的什麼意思。安湄說周延昭知道周德勝在哪兒，替他瞞了二十年。李泓問她周德勝欠周家什麼。安湄說不知道，但肯定跟銀子有關。
李泓站起來走到窗邊，說查，找周安。
十月十二，安湄去找周安。周安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她進來放下斧頭。安湄把那封信給他看。周安看完，說這字是他爺爺的。安湄問他知不知道周德勝欠周家什麼。周安想了想，說小時候聽周德提過一次，說周德勝拿了家裡的銀子，跑了。安湄問他拿了多少。周安說不知道，就聽了一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