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安湄去找李泓。李泓看了那把鑰匙，說這是刑部大牢的鑰匙，沒錯。安湄說錢明說他沒用過，但一面之詞不可信，自然是要查的。
二月十四，周全來了。說錢明不見了。安湄問他什麼時候不見的周全說今天早上，他媳婦說他昨兒晚上出去的，一夜沒回來。
二月十五，周全在城外一個村子裡找到了錢明。他躲在一間破屋裡，縮在牆角，看見周全，臉白了。周全把他帶回來，安湄在刑部那間屋子裡問他，為什麼跑。錢明說怕。安湄問怕什麼。錢明說怕被抓。安湄問你做了什麼？錢明說他去看過周德勝。
安湄愣住了。錢明說他去看過周德勝，用鑰匙開的門，進去待了一會兒就出來了。安湄問他去幹什麼。錢明說去問他銀子的事。
安湄問他周德勝怎麼說的。錢明說他不知道。安湄問他那你殺了他沒有。錢明說沒有，他走的時候周德勝還活著。
安湄站在那間屋子裡，看著錢明那張慘白的臉。他說他去找周德勝，問他那筆銀子在哪兒。周德勝說不關他的事，讓他去找別人。他就走了。安湄問他走的時候門鎖了沒有。錢明說鎖了。安湄問他鑰匙呢。錢明說帶走了。
安湄說你走了以後，有人進去了，殺了周德勝。
二月十六，安湄去找李泓。李泓聽完，半天沒說話。安湄說錢明去看過周德勝，但他沒殺人。殺人的是別人，也有鑰匙。李泓說那把鑰匙只有一把。安湄說不是，錢文才的鑰匙是一把，刑部的鑰匙是另一把。李泓愣了一下。安湄說錢明手裡的是錢文才的鑰匙，殺人的那個人手裡的是刑部的鑰匙。
李泓站起來，說刑部的鑰匙在誰手裡。安湄說在典獄長手裡，在當值的獄卒手裡，在刑部尚書手裡。李泓說陳寬交了。安湄說交了，但別人沒交。
二月十七，周全來了。說典獄長姓吳，叫吳德勝，在刑部幹了二十年。安湄問他鑰匙在不在。周全說在，他看了，掛在腰上。
吳德勝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坐在典獄長那間屋子裡，面前擺著一壺茶。看見安湄，他站起來。安湄問他鑰匙有沒有離過身。吳德勝說沒有，天天掛著。安湄問他晚上睡覺呢。吳德勝說掛在床頭。安湄問他有沒有別人進過他的屋。吳德勝說沒有，他一個人住。
安湄站在那間屋子裡，看著吳德勝那張油光光的臉。他說鑰匙從來沒離過身，也沒借給別人。
二月十八，安湄去找李泓。李泓聽完，說鑰匙沒離過身，那就是獄卒。安湄說查，查當值的。
二月十九，周全把當值的獄卒名單拿來了。一共六個人，輪流值夜。周德勝死的那天晚上，當值的叫孫大年，四十來歲，在刑部幹了十來年。安湄問他人呢。周全說在值房。
孫大年坐在值房裡，面前擺著一碗茶。看見安湄，他站起來。安湄問他鑰匙在不在。孫大年從腰上解下來，說在。安湄問他有沒有離過身。孫大年說沒有，天天掛著。安湄問他那天晚上有沒有人來找過他。孫大年說沒有。
二月二十，安湄去找李泓。李泓聽完，說鑰匙沒離過身，那就是自殺。安湄說不是。李泓問為什麼。安湄說那把鑰匙能配。
李泓愣住了。安湄說刑部的鑰匙雖然管得嚴，但能配。誰都能拿出去配一把，再還回來，查。
二月二十一，周全把京城所有的鑰匙鋪查了一遍。查到第三家，掌櫃的說上個月有人來配過一把鑰匙，銅的，比普通的厚。安湄問那個人長什麼樣。掌櫃的說了特徵。
安湄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張紙條。周德勝。他配了一把刑部大牢的鑰匙。
二月二十二，鑰匙鋪掌櫃那句話像一盆冷水潑下來。
安湄站在櫃檯前，手裡攥著那張紙條，掌櫃的還在絮叨：“那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說要配一把鑰匙，銅的，比普通的厚。我說這種鑰匙不常配，得多加錢。他說行，加了雙倍。三天後來取的，給了銀子就走了。”
安湄問他還記不記得那人穿什麼衣裳。掌櫃的說灰布棉襖，袖口磨白了，領子上打著補丁。安湄問他說話什麼口音，掌櫃的說本地口音，就是聲音低，像是不想讓人聽見。
安湄走出鑰匙鋪，站在街邊。周全跟上來，問她：“周德勝配刑部大牢的鑰匙幹什麼？”
安湄沒回答。她站在那兒，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衣角翻飛。她想的是另一件事——周德勝有鑰匙，能自由進出牢房，那他根本不需要別人殺他。他自己就能進去，自己就能吊死。可那根繩子呢？褲腰帶是他自己的，凳子也夠得著，仵作說是自殺，所有證據都指向自殺。
可他為什麼要配鑰匙？
“他配鑰匙，不是為了進去。”安湄忽然開口。
周全愣了一下：“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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