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讓沈芸初去巷口走一趟。沈芸初問去幹什麼。安湄說去買塊豆腐,中午做鯽魚豆腐湯。沈芸初拿了錢走到豆腐攤前,賣豆腐的漢子手忙腳亂地切了一塊,用荷葉包了遞給她,眼睛卻往她身後瞟。沈芸初給了錢,轉過身,貨郎正好湊上來,問她要不要買胭脂。沈芸初說不要,貨郎不死心,說他的胭脂是蘇州的上等貨,擦了保管好看。沈芸初說她天生麗質,不用擦胭脂也好看,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芸初把豆腐遞給白芷的時候,白芷接過來翻了翻,說她讓你去買豆腐,誰讓你去跟人拌嘴了。沈芸初說那個人一看就不是好貨,賣個胭脂還東張西望的。
下午,周全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大好看。他說周文淵派人把陸懷瑾從牢裡提走了,說是要親自審問。安湄問他提走了,顧廷璋知道嗎。周全說顧廷璋不在鹽運使司,去下面的縣裡巡查了,要三四天才能回來,周文淵趁他不在下的手。安湄說周文淵這是要殺人滅口。周全說他已經在去知府衙門的路上攔過了,沒攔住,周文淵的人說他奉的是皇命,誰攔誰就是抗旨。安湄站起來往外走。
知府衙門在城北,門口站著四個帶刀侍衛,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練家子。安湄要進去,侍衛伸手攔住她,說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周全把腰牌遞上去,侍衛看了一眼,還給他,說知府大人親口吩咐的,不管是誰,一律不見。安湄站在門口,抬起頭,看著衙門裡面那棵老槐樹。槐樹的枝丫伸出了牆頭,葉子綠得發黑,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大半個院子。一陣風吹過來,樹葉嘩嘩地響,像是有誰在嘆氣。
安湄讓周全去打聽,看陸懷瑾被關在哪兒。周全去了半個時辰,回來說陸懷瑾被關在知府衙門的後院裡,把守著十幾個人,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安湄說那就別飛進去,走進去。周全愣了一下。
安湄讓他去找沈逸之。周全說找沈寨主幹什麼。安湄說借幾個人。
天快黑的時候,沈逸之來了,帶著林虎和七八個寨子裡的兄弟,都穿著短打,腰間別著刀。沈逸之問安湄要幹什麼。安湄說劫獄。沈逸之的臉抽了一下,說劫知府大牢,這可是殺頭的罪。安湄說不是劫知府大牢,是救人。陸懷瑾要是死在周文淵手裡,這條線就斷了,周文淵背後的人就永遠挖不出來了。沈逸之沉默了一會兒,咬咬牙,說幹。
安湄讓他別急,等半夜再動手。沈逸之說不急不行,周文淵要是現在就把人殺了,他們等不到半夜。安湄說他不會現在殺,他要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再下手,那樣不引人注目。
夜半三更,知府衙門後院的牆頭上落下了幾條黑影。林虎第一個翻過去,落地的時候踩碎了一片瓦,發出咔嚓一聲。他趕緊蹲下來,豎起耳朵聽了聽,沒有動靜,朝後面招了招手。
後院不大,幾間矮房,黑燈瞎火的,只有最裡面那間亮著燈。周全摸到窗根底下,手指在窗戶紙上捅了一個小洞。燭光從洞裡透出來,照在周全的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往裡看了看,回頭對安湄比了個手勢,陸懷瑾就在裡面,被綁在柱子上,嘴上塞著布條。
門外站著兩個守衛,靠著牆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林虎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貓著腰摸過去,一刀一個,乾淨利落。兩個守衛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了地上。沈逸之和林虎把門推開,走進去,解開陸懷瑾身上的繩子,把他嘴裡的布條扯出來。陸懷瑾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看見安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安湄讓他跟她走。陸懷瑾掙扎著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坐在地上。沈逸之把他背起來,往外走。剛出門口,院子裡忽然亮起了火把。幾十個衙役從四面八方湧出來,把他們團團圍住。周文淵站在臺階上,穿著一身官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搖著。
他看著安湄,嘴角掛著一絲笑,說安姑娘,夜闖知府衙門,劫持朝廷欽犯,你膽子不小。安湄說她的膽子一向不小。周文淵說今晚的事,他得如實上報朝廷。安湄倒是淡定自若。
周文淵收了摺扇,說安姑娘,你要是肯把陸懷瑾留下,今晚的事他可以當沒發生過。安湄說不行,她要把人帶走。周文淵的臉色沉了下來,說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他一揮手,衙役們舉著刀衝上來。林虎大喝一聲,擋在安湄前面,一刀劈翻了最前面的那個。沈逸之把陸懷瑾交給周全,拔出腰間的長刀,和林虎並肩衝了上去。
院子裡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安湄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些混戰的人影,火光在她的臉上跳動,忽明忽暗。周全把陸懷瑾背到牆根下,讓他靠著牆坐著,自己拔出腰刀護在安湄身邊。
混戰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衙役們雖然人多,但沈逸之和林虎帶來的都是寨子裡的精銳,個個以一當十,沒多久就把衙役打得七零八落。周文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把摺扇一合,轉身進了屋裡,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了。
安湄帶著人從知府衙門撤了出來,一路疾行回到小院。白芷已經準備好了傷藥和繃帶,看見他們回來,二話不說就開始給受傷的人包紮。沈逸之的左臂被砍了一刀,傷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把他的袖子染紅了一大片。白芷讓他把衣裳脫了,蹲下來給他清洗傷口。沈逸之咬著牙,一聲不吭,額頭上青筋暴起。
陸懷瑾坐在角落裡,縮成一團。安湄走過去,在他對面蹲下,問他周文淵在牢裡對他做了什麼。陸懷瑾說他什麼都沒做,就是關著他,不給他吃飯,也不給他喝水,讓他餓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