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寫著幾行字——“安姑娘，皇帝的毒是我下的，解藥也在我的手裡，想要解藥，拿太虛真經來換。我知道真經在你手裡，你不用瞞我。”
陸其琛說王德茂想要太虛真經。安湄說真經已經毀了，他拿不到了。
十二月初八，安湄去宮裡看皇帝。皇帝還是老樣子，昏昏沉沉的，偶爾睜開眼，看一眼周圍，又閉上了。太醫院的人熬了各種藥給他灌下去，一點用都沒有。安湄站在龍榻邊，看著皇帝那張蠟黃的臉，心裡忽然有些難過。一個萬人之上的皇帝，被人下了毒，連誰下的毒都不知道，身邊的人一個都靠不住。
安湄出了寢殿，李泓跟在後面，說太醫院的人說皇帝撐不了幾天了。安湄說她知道。李泓說那怎麼辦。安湄說她會找到解藥的。
十二月初九，安湄收到一封信，信是王德茂寫來的。信上說他在城北的廢園裡等她，讓她一個人來，不許帶人。
夜裡，安湄一個人去了城北的廢園。園子裡黑漆漆的，只有一輪冷月掛在樹梢，把枯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張牙舞爪的鬼怪。安湄站在園子中央，等了一會兒，從假山後面走出一個人來，安湄問他是王德茂嗎。他說他是王德茂的弟弟，叫王德貴。安湄問他解藥在哪兒。王德貴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說解藥在這裡，想要解藥，拿太虛真經來換。安湄說太虛真經已經被毀了。王德貴說不信。安湄說信不信由你。
王德貴把瓷瓶收起來，說那就沒得談了。
十二月初十，安湄收到三殿下的口信，說皇帝快不行了，讓她趕緊想辦法。安湄又去了廢園，王德貴還在那兒，坐在假山石上，手裡拿著一壺酒，自斟自飲。看見安湄，他放下酒壺，說安姑娘想通了。安湄說她不是來換解藥的，她是來告訴他，太虛真經真的已經毀了，她說的是實話。王德貴沉默了片刻，說他信她。安湄問他那解藥能不能給她。王德貴說不能，他要拿解藥換別的東西。安湄問換什麼。王德貴說換她的命。
安湄愣了一下。王德貴說有人出一萬兩銀子買她的命，他接了這個活。安湄說那你動手吧。王德貴說他不急，他等她準備好了再動手。安湄說她已經準備好了。王德貴站起來，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刀身雪亮，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走到安湄面前，舉起刀，安湄沒動。刀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來。王德貴說你真的不怕死。安湄說怕，但怕也沒用。王德貴把刀收了起來，說他不殺不怕死的人。安湄說你不是殺不了，你是知道我們的勢力，所以忌憚。王德貴說隨你怎麼想。
安湄問他到底是誰。王德貴說他是鬼門的人。安湄說葛青山派他來的。王德貴說不是，是有人出了銀子，他接了活，就這麼簡單。安湄問那個人是誰。王德貴說不能說。安湄說那解藥呢。王德貴說解藥可以給她，但要拿她的命來換。安湄說她的命不值錢。王德貴說值不值錢他說了算。
十二月十一，安湄又去宮裡看皇帝。皇帝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太醫院的人已經開始準備後事了。李泓站在龍榻邊，眼圈發紅，但沒有哭。安湄說你放心，她不會讓皇帝死的。李泓說你有辦法了。安湄說有，但不知道能不能行。
安湄出了寢殿，回到客棧，把那個空紙包拿出來，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陸其琛問她有辦法了嗎。安湄說有，但需要王德貴的配合。
十二月十二，安湄又去了廢園。王德貴還在那兒，這回沒喝酒，在練劍，劍光閃閃，寒風凜冽。看見安湄，他收了劍，說安姑娘來了。安湄說她想要解藥，也想要自己的命，兩者不能兼得，她得選一個。王德貴說那你選哪個。安湄說選解藥，她的命不值錢，皇帝的命值錢。王德貴說那你就把命留下。
王德貴舉起劍，劍尖抵在安湄的胸口。安湄沒動。王德貴的手在微微發抖。安湄說你下不了手。王德貴說他是殺手，什麼人都殺過。安湄說那你殺她。王德貴的劍尖抵得更深了，刺破了安湄的衣裳，觸到了皮膚，一絲涼意從胸口蔓延開來。安湄還是沒動。王德貴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劍尖在安湄的胸口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血滲了出來，染紅了衣裳。
安湄說你的手在抖，你殺不了她。王德貴把劍收了起來，說他不是殺不了她，他是不想殺她。安湄問他為什麼。王德貴說他殺過很多人，但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像她這樣不怕死。安湄說她不是不怕死，她是有把握他不會殺她。
王德貴沉默了片刻，從袖子裡掏出那個小瓷瓶，遞給安湄，說解藥拿去。他不是好心，他是不想殺一個不怕死的人。
安湄拿著解藥去了宮裡，李泓親自喂皇帝服下。服下解藥不到半個時辰，皇帝的燒退了，臉色也好了許多，雖然還沒醒，但呼吸平穩了，脈象也有力了。太醫院的人嘖嘖稱奇，問安湄這是什麼藥。安湄說不知道，是她從一個朋友那裡討來的。
十二月十三，皇帝醒了。安湄回到客棧，陸其琛還在等她。她把小瓷瓶放在桌上，說解藥送去了，皇帝沒事了。陸其琛說王德貴呢。安湄說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十二月十四，安湄收到一封信，信是王德貴寫來的。信上說他已經離開了京城，不會再回來了。信的末尾，他寫道——“安姑娘，你是我見過最不怕死的人。”安湄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還想再等等，等一個人。
十二月十五，那個人來了。不是王德貴，是秦無方。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手裡拿著那把畫著梅花的摺扇，站在客棧門口，笑著說安姑娘，好久不見。他說他聽說了皇帝中毒的事，特意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