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把冊子收好,出了古墓。外面的天已經快黑了,遠處的山影在暮色中連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陸其琛問她石板還找不找。安湄說找,但不是現在。
九月二十八,孟長卿沒有找到那個瘦高個。他帶著兩個壯漢在山裡轉了整整一天,把太虛門舊址方圓十里的山頭翻了個遍,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回到客棧的時候,他的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把扶手摳得咯吱咯吱響。安湄坐在他對面,問她瘦高個會不會已經跑了。孟長卿說他跑不了,他的家眷還在他手裡。安湄愣了一下,說你把他的家眷也抓了。孟長卿說抓了,他老婆和兩個孩子都在他手裡,他不交出石板,他就別想見到他們。安湄說你這樣做不覺得過分嗎。孟長卿說過分又怎麼樣,他不在乎。
安湄沉默了片刻,說你放了他們,想別的辦法幫你找石板。孟長卿看著她,說你為什麼要幫他。安湄說不是幫他,是幫那兩個孩子。孟長卿沉默了片刻,說等她找到石板,他就放人。安湄說他得先放人,不然不會幫他找。孟長卿咬了咬牙,說好。
孟長卿讓手下把瘦高個的老婆和孩子帶到了客棧,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和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孩七八歲,女孩四五歲,都瘦得皮包骨頭,顯然好幾天沒吃飽飯了。女人看見安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求安湄救救她的丈夫。安湄扶起她,說她會盡力。
安湄讓周全把女人和孩子送回寨子,交給白芷照顧。周全帶著他們出了客棧,馬車啟動,女人掀開簾子,回頭看了安湄一眼,眼眶裡全是淚。安湄衝她點了點頭,女人放下簾子,馬車拐過街角,不見了。
孟長卿說人已經放了,她可以幫他找石板了吧。安湄說瘦高個已經跑了,她知道他會去哪兒。孟長卿問去哪兒。安湄說去找剩下的三塊石板,他挖出來的兩塊已經賣掉了,他手裡沒有石板了,他必須找到剩下的三塊才能交差。
九月二十九,安湄帶著孟長卿去了城北的另一座山。這座山比太虛門舊址那座更高,更陡,山頂終年雲霧繚繞,山腰有一處懸崖,懸崖下面是一片密林,密林深處有一個山洞,山洞裡曾經住過一個採藥的老頭,老頭姓胡,叫胡半仙,幾年前死了,他的遺物裡可能有什麼線索。
孟長卿問她怎麼知道胡半仙有線索。安湄說她猜的,太虛門的長老墓裡有五塊石板,瘦高個只挖出了兩塊,剩下的三塊應該還在墓裡,但他在墓裡沒找到,說明那三塊石板不在墓裡,在別的地方。胡半仙在那一帶採了幾十年的藥,對山裡的地形瞭如指掌,他可能知道那三塊石板的下落。
一行人進了山,路越來越難走,荊棘叢生。陸其琛走在最前面開路,安湄跟在他身後,孟長卿和他的兩個壯漢走在最後。走了兩個時辰,到了胡半仙住過的那個山洞。洞口不大,被灌木叢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安湄鑽進去,洞裡很暗,一股黴味撲鼻而來。地上鋪著乾草,草上有一堆燒過的灰燼,灰燼旁邊有一個破碗和一雙筷子。
安湄在洞裡轉了一圈,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木箱子,箱子沒有上鎖,開啟一看,裡面是幾本泛黃的冊子和一些草藥。她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地看,都是胡半仙採藥的記錄,記得很詳細。翻到最後一本冊子的時候,她看見了一頁畫著地圖,地圖上標註著一個位置,旁邊寫著幾個字——“太虛門藏經洞”。
九月三十,安湄帶著孟長卿去了藏經洞。藏經洞在懸崖的半腰上,洞口被一塊巨大的岩石封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陸其琛和孟長卿合力把那塊岩石推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安湄點起火把,當先走了進去。洞裡很深,彎彎曲曲的,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到了一處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石臺,石臺上放著三塊石板,正是太虛真經的另外三塊。
石臺旁邊有一個石棺,石棺裡躺著一具白骨,白骨的手裡握著一把劍,劍鞘上刻著“太虛”兩個字。安湄把劍拿起來,拔出劍身,劍刃上刻著一行小字——“太虛門第三十一代掌門,虛竹真人。”安湄把劍插回鞘裡,放在石棺旁邊,說這是太虛門掌門的東西,不要動。孟長卿沒理她,把那三塊石板搬了出來,一塊一塊地仔細看,臉上的表情又是狂喜又是貪婪。安湄說你想要的不就是這些石板嗎,現在拿到了,可以放人了吧。孟長卿說人已經放了,他不會再抓他們。
安湄出了藏經洞,陸其琛跟在她身後,問那三塊石板就讓他拿走了。安湄說讓他拿走,那些石板上的字她都已經拓下來了。陸其琛愣了一下,說什麼時候拓的。安湄說在他搬石板的時候,她用炭筆在紙上拓了一份,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回到客棧,安湄把那三塊石板的拓片攤在桌上,和之前那兩塊石板的拓片排在一起,五塊石板的內容拼成了一部完整的《太虛真經》。她翻了翻,發現這部真經分為九層,第一層是築基,第二層是煉氣,第三層是凝神,第四層是化虛,第五層是歸元,第六層是通玄,第七層是證道,第八層是飛昇,第九層是永恆。每一層都需要用特定的藥材輔助修煉,藥材的用量和配方都寫得很清楚。
秦無方看了一遍,說她師父翻譯出來的第一層功法少了一種藥材,那味藥材叫“龍涎香”,龍骨草和鳳凰血不能同時服用,必須先用龍骨草,過七七四十九天再用鳳凰血,中間還要用龍涎香調和。安湄說那個改藥方的人把龍涎香刪掉了,還把龍骨草和鳳凰血的用量翻了一倍,所以沈青蘿的師父才會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