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鐵衣說:“我也只能打出五成。兩個人加在一起,夠他受的。”
安湄說:“那就今天動手。再拖下去,沈青峰的人跑光了,訊息傳出去,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他練了血魔功,都來找他尋仇,我們反而插不上手。”
五月二十九,天還沒亮,幾個人出了破廟,往山上走。韓鐵衣帶了十幾個北風堂的弟子,加上圓通、清風道人、梅長風、謝長河、林若蘭、柳如霜、安湄和陸其琛,一共二十幾個人,沿著山路摸到了山莊外面。
山莊的大門關著,門口沒有人把守。韓鐵衣讓人翻牆進去,從裡面開了門。二十幾個人無聲無息地進了山莊。山莊裡很安靜,地上還有沒清理乾淨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氣味。正廳的方向亮著燈,燈火從窗戶裡透出來,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韓鐵衣帶人圍住了正廳,圓通和清風道人站在正廳門口,安湄站在後面。韓鐵衣朝裡面喊話:“沈青峰,出來。”
門開了,沈青峰從裡面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頭髮散著,臉色蒼白,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他站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裡的人,說:“你們來送死。”
韓鐵衣說:“誰死還不一定。”
沈青峰忽然笑了。他的笑聲不大,但很滲人,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聲音。笑聲停了,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湧動,血管鼓了起來,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蚯蚓在皮膚下面遊走。
圓通說:“他在催動血魔功,他的傷還沒好,強行催動會損傷經脈。不要跟他硬拼,拖住他就行。”
韓鐵衣揮了揮手,十幾個北風堂的弟子衝了上去。沈青峰沒有動,等那些人衝到面前,他伸手一揮,一道勁風掃出去,七八個人飛了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剩下的幾個退了回來,臉色煞白。
梅長風舉刀衝上去,一刀砍在沈青峰的肩頭。刀嵌在肉裡,拔不出來。沈青峰一掌拍在梅長風的胸口,梅長風飛了出去,撞在院牆上,牆塌了一半,他被埋在磚石下面,半天沒有動靜。
謝長河從側面進攻,拂塵掃向沈青峰的腿。沈青峰一腳踢飛了拂塵,順手一掌把謝長河打翻在地。
林若蘭和柳如霜同時出手,一左一右,兩把劍刺向沈青峰的肋下。沈青峰雙手齊出,抓住了兩把劍的劍身,用力一擰,兩把劍斷了。林若蘭和柳如霜被震飛出去,摔在地上,柳如霜的手腕脫了臼,疼得臉色發白。
圓通和韓鐵衣對視了一眼,同時出手。圓通的達摩掌從左路攻來,韓鐵衣的破天掌從右路攻來。兩道掌風一左一右,夾擊沈青峰的胸口。沈青峰雙掌齊出,硬接了這兩掌。轟的一聲巨響,正廳的窗戶被震碎了,瓦片嘩啦啦地往下掉。沈青峰退了三步,撞在門框上,門框斷了,他跌進了正廳裡面。
圓通從地上爬起來,和韓鐵衣兩個人再次出手。這回沈青峰沒有硬接,他轉身跑了。不是往山莊裡面跑,是往後山跑。他的速度很快,雖然是重傷之身,但跑起來還是一陣風似的,眨眼就消失在後山的竹林裡。
韓鐵衣說:“追,不能讓他跑了。”
眾人追進竹林,追了不到一里地,沈青峰的影子消失了。竹林後面是一片斷崖,斷崖下面是萬丈深淵,深淵裡雲霧繚繞,看不見底。沈青峰跳崖了。
安湄站在斷崖邊上,往下看了一眼。雲霧太厚,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腐爛的氣味。韓鐵衣說:“他受了重傷,跳下去必死無疑。”圓通說:“未必,血魔功有自愈之力,也許摔不死。”安湄說:“得下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韓鐵衣帶著人繞到斷崖下面,找了半天,沒有找到沈青峰的屍體。山澗裡只有碎石和枯枝,沒有血跡,沒有任何人落下來的痕跡。沈青峰沒有跳崖,他在竹林的岔路上轉向了,眾人被腳印引到了斷崖邊,他卻從另一條路跑了。
安湄回到山莊,把山莊裡裡外外搜了一遍。沈青峰跑了,他的親信也跑了,山莊裡只剩下一群下人,什麼都不知道。安湄讓韓鐵衣接管山莊,把石室裡的三十六個人救了出來。那些人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好幾年,身體極度虛弱,但都還活著。安湄讓人把他們抬到山莊的客房裡,找了幾個郎中來治。
五月三十,山莊裡來了幾個人,都是江湖上的人,聽說了沈青峰的事,來找他算賬。韓鐵衣跟他們說了沈青峰跑了,那些人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沈青峰的山莊在這裡,他的銀子在這裡,他的人也在這裡,他跑不遠的。韓鐵衣說山莊現在歸他管,要算賬找他算。那幾個人看了韓鐵衣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走了。
六月初一,安湄在山莊裡翻到了沈青峰的一本日記。日記放在正廳書架的暗格裡,用牛皮紙包著,封面上寫著“青峰手錄”四個字。安湄翻開來看,上面記著沈青峰二十多年來做的每一件事——什麼時候殺了誰,什麼時候搶了誰的地盤,什麼時候收了誰的銀子,什麼時候練了什麼功夫。最後一頁寫著——“血魔功第十二層,功成之日,即是我君臨天下之時。武林盟主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朝廷。待我傷愈,先殺韓鐵衣,再殺圓通,再殺安國夫人。擋我者,死。”
六月初二,安湄把沈青峰的日記交給了韓鐵衣。韓鐵衣翻了幾頁,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把日記合上,說這個人不能留。安湄說他已經跑了,找不找得到還兩說。韓鐵衣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在江湖上經營了二十多年,一定還有同黨和餘孽藏在暗處,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當天夜裡就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