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借了四個差役,讓他們在瑞蚨祥附近盯著,看見沈麟回來彙報。
七月初三,盯梢的差役來回話說,沈麟回來了,今天早上從北門進的城,騎著馬,帶著一個隨從,直接回了瑞蚨祥。安湄趕到瑞蚨祥的時候,沈麟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安湄走進去,說來找他問一件事——沈青峰在哪兒。
沈麟的臉色變了,說他沒有父親,他是孤兒,從小被師父養大的。安湄說你師父是誰?沈麟說沈鶴年。安湄說沈鶴年是你族叔,不是你師父。沈麟說沈鶴年就是他師傅,他從小跟著沈鶴年學做生意,不知道什麼父親。
安湄盯著沈麟的眼睛,說沈青峰是你親生父親,這件事沈鶴年沒有告訴你嗎?沈麟說沒有,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安湄說那你知道沈青峰練了血魔功的事嗎。沈麟說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安湄說沈青峰受了傷,一定會來找你。如果他來了,你告訴她,讓他在你這裡等著,有人會來見他。沈麟說不會來的,他們二人沒有關係。
安湄出了瑞蚨祥,站在門口,對陸其琛說沈麟在撒謊,他知道沈青峰是他父親,也知道沈青峰練了血魔功,他在替沈青峰打掩護,盯著他,沈青峰一定會來找他。
七月初四,盯梢的差役說沈麟今天沒出門,在綢緞莊裡待了一整天。傍晚的時候,有一個人從後門進了綢緞莊,戴著斗笠,看不清臉,走路一瘸一拐的。安湄說沈青峰來了。
她帶著人趕到瑞蚨祥,後門已經鎖了,裡面沒有人。她讓人翻牆進去,搜了一遍,沒有找到沈青峰,只在地上發現了幾滴血跡,還沒幹透。沈青峰又跑了。安湄說沈青峰來過,你把他藏哪兒了。沈麟說沒有,他沒見過沈青峰。安湄說地上的血跡是誰的。沈麟說他自己的,手指被紙劃破了。
安湄盯著沈麟的手,十根手指完好無損,沒有傷口。沈麟把手縮到袖子裡,不說話了。安湄說沈麟,你窩藏朝廷要犯,是死罪。你現在把沈青峰交出來,她可以在皇帝面前替你求情。你要是不交,那你就替他扛著。
沈麟說他沒有窩藏任何人,安國夫人要抓他,他無話可說。安湄讓人把沈麟帶回了客棧,關在客房裡,派人看守。她自己在客棧裡等了一夜,沒有等到沈青峰來救他兒子。
七月初五,安湄審了沈麟。沈麟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說話。安湄說你不開口,她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沈麟說安國夫人,你不用費心了,他什麼都不知道。
安湄說你知道沈青峰練血魔功用了多少活人的血嗎?沈麟的身子抖了一下。安湄說三十六個人,都是年輕人,被關在地下的石室裡,每七天取一次血,取了幾年。那些人現在雖然還活著,但已經不成人形了。你父親做這種事,你替他瞞著,你良心過得去嗎?
沈麟抬起頭,眼眶紅了,說他不知道這些。他只是知道沈青峰練了一種功夫,需要用藥,但他不知道是用活人的血。安湄說那你現在知道了,你還要替他瞞著嗎?
沈麟沉默了很久,說沈青峰不在蘇州,他去了嘉興。昨天傍晚那個人不是沈青峰,是沈青峰的一個手下,來給他送信的。信上說沈青峰在嘉興養傷,讓他不要擔心。
沈麟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她。紙條上寫著——“麟兒,我在嘉興,傷好了就回來,勿念。”
七月初六,安湄和陸其琛帶著沈麟去了嘉興。沈麟帶路,去了城北的一處宅子。宅子不大,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門鎖著,敲了半天沒人應。安湄讓人翻牆進去,裡面沒有人,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碗涼透的粥。人剛走不久。
安湄在宅子裡搜了一遍,在灶房的灶臺底下發現了一個暗格,暗格裡有一封信。信是沈青峰寫給沈麟的,上面寫著——“麟兒,我走了,不要找我。我做的事,我自己扛。你好好過日子,不要學我。”
七月初七,沈麟說他知道的都說了,其他的不知道了。安湄說你可以走了。沈麟愣了一下,說放他走?安湄說放你走,但你要記住,沈青峰要是再聯絡你,你立刻告訴她。你要是敢瞞著,下次抓你就不放你了。
安湄看出陸其琛的擔憂,說留著他也沒用,沈青峰不會為了他冒險,該跑還是跑。不如放了他,讓他當誘餌,沈青峰捨不得這個兒子,早晚還會聯絡他。
七月初八,安湄回到正屋,把沈鶴年請來,說你在翠屏山找了這麼多天,找到什麼了。沈鶴年說找到了一些沈青峰留下的記號,但還沒找到他本人。安湄說沈青峰不在翠屏山,他去了嘉興,又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沈鶴年說那他再去別的地方找。安湄說你不用找了,沈青峰不會讓你找到的。你找了他這麼久,到底是在找他的人,還是在找他藏的東西?
安湄說那本賬簿你已經找到了,也交出來了。沈青峰在山裡還有什麼東西值得你找了這麼多天。沈鶴年沉默了一會兒,說安國夫人,既然你問到了,他就說實話。
沈青峰的師父當年除了留下那本賬簿,還留下了一張藏寶圖,上面標註著沈家幾代人積攢的財寶埋藏的地點。沈鶴年找的就是那張藏寶圖。安湄說找到了嗎。沈鶴年說沒有,沈青峰把藏寶圖藏得很嚴,費盡心思如今也只能摸個大概。
安湄說藏寶圖的事,沈麟知道嗎?沈鶴年說不知道,沈青峰連兒子都沒告訴。
七月初九,沈鶴年進山了,走的時候跟安湄說今天一定找到藏寶圖。周全說,沈鶴年在翠屏山深處的一個石洞裡找到了一隻鐵匣子,匣子上了鎖,他抱出來的時候臉上全是笑。
安湄說鐵匣子呢?周全說沈鶴年沒回寨子,抱著鐵匣子往北邊走了,他跟著跟了十幾裡,沈鶴年發現了他,鑽進了林子,跟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