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麟已經追過去了。韓鐵衣問安湄要不要派人去追,安湄說讓他們沈家的人自己鬥,鬥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七月二十二,安湄在寨子裡收到了蕭景宏從淵國寄來的信。信的末尾,蕭景宏寫道——“朕聽說你在查沈青峰的案子,此人窮兇極惡,你要小心。如果需要幫手,淵國這邊有人,你儘管開口。”
七月二十三,沈逸之從礦上回來,說礦洞裡支撐木樑的事查清楚了。動手腳的是一個叫王老六的礦工,收了別人五十兩銀子,在木樑上鋸了口子。王老六已經招了,指使他的人姓周,是個商人,在鎮上開了一家客棧,叫週記客棧。
周全去了,半個時辰後回來說,週記客棧關了門,老闆跑了,鄰居說昨天夜裡走的,走得很急,什麼東西都沒帶。安湄說跑得真快,剛查到他頭上他就跑了,說明有人在給他通風報信。通風報信的人,就是寨子裡的人。
七月二十四,安湄收到了李泓從京城來的信。信上說,沈青峰的案子皇帝已經知道了,皇帝說沈青峰練血魔功害人,罪不可赦,讓各地官府協助抓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泓還在信上說,他在戶部的檔案裡查到了沈青峰的底細——沈青峰的父親沈萬山,當年是江南一帶有名的富商,做絲綢和茶葉生意,家財萬貫。沈萬山晚年信了道教,到處找長生不老的方子。
當時還花了不少銀子,後來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了一本秘籍,就是玄天寶錄。沈萬山死後,玄天寶錄傳給了沈青峰,沈青峰照著寶錄上的方子練功,練成了血魔功。
所以沈青峰練血魔功,原來是家傳的。他爹通道教找長生方子,他練邪功害人,父子倆都不是好東西。
七月二十五,山黑梅堂的人襲擊了山莊,這回來了上百人,從四面圍攻,韓鐵衣帶著人守在牆頭上,用弓箭射退了兩波進攻,但黑梅堂的人沒有退,在山莊外面紮了營,圍而不攻。韓鐵衣讓人送信給安湄,說黑梅堂這次來的人多,山莊裡只有三十幾個人,守不了太久,請她想辦法。
安湄把信看了兩遍,說黑梅堂的人圍山莊,不是為了攻下來,是為了拖住韓鐵衣他們。沈青峰在山莊附近,他怕韓鐵衣找到他,所以讓黑梅堂的人圍住山莊,讓韓鐵衣出不來。等到他的傷養好了,他再回來收拾他們。
安湄說去山莊,從外面打,裡應外合。
七月二十六,安湄帶著周全和十幾個弟兄,騎馬趕往青城山莊。到了山莊外面,果然看見黑梅堂的人在山莊外面紮了營,帳篷密密麻麻的,少說有上百人。安湄沒有硬攻,帶著人繞到了山莊的後山,從後山的懸崖上用繩子溜進了山莊。
夜裡,安湄帶著人從後山摸出了山莊,繞到黑梅堂營地的後面。黑梅堂的人大部分集中在前面,後面只有幾個人守著。安湄的人摸上去,把後面那幾個放倒了,然後放火燒了黑梅堂的帳篷。
火藉著風勢迅速蔓延,黑梅堂的人從前面湧回來救火,韓鐵衣帶著人從山莊裡衝出來,兩面夾擊,黑梅堂的人亂成一團,丟下三十幾具屍體,跑了。
清點戰場,抓了五個活的。安湄審了那五個人,有一個小頭目說沈青峰就在青城山北邊的一個山洞裡養傷,身邊只有兩個人,傷還沒好,血魔功用不出來。安湄說山洞在哪兒。小頭目說在青城山北邊的鷹嘴崖下面,洞口有一棵大松樹,很好認。
安湄帶著人連夜趕往鷹嘴崖。鷹嘴崖在青城山北邊,地勢險要,崖壁像鷹嘴一樣突出,下面是一片亂石坡。安湄在亂石坡上找到了那棵大松樹,松樹後面果然有一個洞口。
她帶著人摸進去,洞裡點著一盞油燈,燈光昏暗,照出洞裡的情況——地上鋪著被褥,被褥上躺著一個人,正是沈青峰。他瘦了很多,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看起來像個死人。
他身邊有兩個人,一個在熬藥,一個在收拾東西,看見有人進來,扔下手裡的東西就要跑,被周全帶人堵住了。
沈青峰睜開眼睛,看著安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他說跑不動了,傷一直沒好,血魔功的反噬越來越厲害,他活不了幾天了。安湄說你活不了幾天,那就在牢裡死。沈青峰說他不去牢裡,他要在山裡死。
安湄讓人把沈青峰抬出了山洞,用擔架抬著,往山下走。沈青峰躺在擔架上,看著天上的星星,說安國夫人,他這一輩子做了很多壞事,殺了不少人,他不後悔。安湄說你不後悔是你的事,朝廷要殺你是朝廷的事。沈青峰說他知道,他不怨朝廷,也不怨別人。
安湄沒有說話,走在擔架旁邊,聽著沈青峰斷斷續續地說了一路。他說他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也想做好事,也想當一個好人,但江湖上的人不讓他當好人,他爹留下的家業被人家搶了,他娶的女人被人家害死了,他被逼得沒辦法,才開始練血魔功,雖然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切不是作惡的理由。
七月二十七,安湄把沈青峰押到了青城山莊。韓鐵衣看見沈青峰的樣子,說他已經廢了,血魔功反噬,經脈斷了大半,就算不殺他,他也活不過一個月。
安湄把沈青峰關在山莊的地牢裡,派了人看守。她不是不想殺他,而是不想讓他死得那麼便宜。他害了那麼多人,讓他多受幾天罪,也算是給那些死去的人一個交代。
七月二十八,沈青峰在地牢裡吐了血,看守的人來報,說吐了很多血,人快不行了。安湄去地牢看了他一眼,沈青峰躺在草蓆上,臉色白得像紙,嘴角掛著血絲,眼睛半睜著,嘴裡在說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安湄湊過去,聽見他說了幾個字——“藏寶圖……給我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