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數了數,一共十六箱,每箱大約六千兩,差不多十萬兩。安湄說:“沈青峰倒是會藏,十萬兩銀子,夠他兒子花幾輩子了。”
周鐵柱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說:“安國夫人,我勸你一句,這銀子你別動,動了會有麻煩。沈青峰在銀子上下了一種毒,誰碰誰死。你讓人搬銀子的時候最好戴手套,別直接用手摸。”
安湄讓人找來幾雙厚皮手套,戴上手套搬銀子。銀子搬出來的時候,銀錠的表面有一層暗灰色的東西,像是一層霜。安湄用刀颳了刮,刮下來一層粉末。她把粉末包好,帶回寨子裡,找了個郎中來驗。
郎中看了半天,說這是砒霜和石灰的混合物,摸在手上會腐蝕皮膚,時間長了會中毒。安湄說:“沈青峰這個人,死了也不讓人安生。”
三月十六,安湄讓人把那批銀子運到了京城,交給李泓。她在信上寫了銀子有毒的事,讓處理的時候小心些。李泓說,銀子他收到了,毒也處理了,他會把銀子充入國庫。
三月十八,安湄在山莊裡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你動了沈青峰的銀子,你會後悔的。”安湄說:“是警告。他們還會來找我。”
三月二十一,周全從外面跑進來說,山莊外面的樹林裡來了幾個人,騎著馬,帶著刀,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左臉上有一道疤。安湄說:“左臉有疤,是韓豹。”
安湄帶著人出了山莊,韓豹騎在馬上,看見安湄,說:“安國夫人,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的。王德勝在西北,在我以前待過的軍營裡,他投奔了那邊的駐軍,做了個文書。我的人看見他了,他改名了,叫王德才。”
安湄說:“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韓豹說:“因為我欠你一個人情。上次你放了我,這次我幫你找到王德勝,算是還你的人情。”
三月二十三,李泓說,他已經派人去西北了,但王德勝聽到了風聲,又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三月二十四,周全從外面跑進來,說礦上的工人鬧起來了,說是工錢被剋扣了,要回去給個說法。安湄問周全:“工錢誰在發?”周全說:“沈逸之在管,每個月按時發,從來沒少過。”安湄說:“有人在煽動。”
安湄騎馬趕回寨子,礦上的工人已經聚在了寨子門口,黑壓壓的一片,少說有上百人。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件破棉襖,手裡舉著一根木棍,正在喊話:“不發工錢,我們就不幹活!”
安湄下了馬,走到人群前面,說:“誰說我剋扣了你們的工錢?”那漢子說:“我上個月的工錢少了一半,我問沈逸之,他說不知道。不是剋扣是什麼?”安湄說:“你叫什麼?”那漢子說:“我叫趙大柱。”
安湄說:“趙大柱,你的工錢是多少,發了多少,少了多少,你跟我說清楚。”趙大柱說:“我一個月該領二兩銀子,上個月只發了一兩,少了一兩。”安湄讓周全去把賬本拿來,翻了翻,趙大柱上個月的工錢確實是二兩,發了二兩,有他的簽字畫押。
安湄把賬本遞給趙大柱,說:“你自己看,你簽了字,按了手印,領了二兩。你現在說只領了一兩,是你記錯了,還是你在撒謊?”
趙大柱看了看賬本,臉白了,說:“我……我只記得領了一兩,也許是我記錯了。”安湄說:“你記錯了,你身後這些弟兄也記錯了?”她掃了一眼人群,說:“你們誰覺得工錢被剋扣了,站出來,我當著你們的面查賬。”
沒有人站出來。安湄說:“既然沒有人覺得被剋扣了,那你們聚在這裡幹什麼?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她轉頭看向趙大柱,說:“誰讓你來的?”
趙大柱低下頭,說:“沒人讓我來,是我自己覺得工錢少了,就叫了幾個弟兄一起來問問。”安湄說:“幾個弟兄?這裡有一百多人,你叫幾個弟兄能叫來一百多人?你說實話,誰在背後指使你?”趙大柱不說話了。
安湄說:“你不說,我就把你交給官府。煽動鬧事,按律當杖責五十,流放三千里。”趙大柱的臉更白了,說:“安國夫人,我說,是王德勝讓我乾的。他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帶著礦上的工人鬧事,把寨子攪亂。他說只要我把事情鬧大,你們就顧不上追他了。”
安湄說:“王德勝在哪兒?”趙大柱說:“他說他在西北,等我把事情鬧大了,他就回來。”安湄讓人把趙大柱關了起來,對礦上的工人說:“你們的工錢一分不少,回去幹活吧。”
三月二十六,李泓說西北那邊沒有找到王德勝,但找到了王德勝的一個同夥,叫劉老四,是王德勝的跟班。劉老四說王德勝已經不在西北了,他去了南方,具體什麼地方他不知道,王德勝沒告訴他。
安湄看完信,說:“王德勝去了南方,他要去江南。他在江南有同夥,有銀子,有藥材。他到了江南,就像魚進了大海,更難抓了。我們得在他之前趕到,截住他。”
三月二十九,安湄到了蘇州。她沒有去找沈麟,直接去了梅花山莊。梅若華不在,山莊的門鎖著,門口的匾也摘了。安湄問隔壁的鄰居,鄰居說梅若華半個月前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安湄說:“梅若華一定跟王德勝在一起。”周全說:“那我們去哪兒找?”安湄說:“去找沈麟,他在蘇州待得久,認識的人多,也許知道王德勝的下落。”
三月三十,安湄去了瑞蚨祥綢緞莊。沈麟在店裡,看見安湄,愣了一下。安湄說:“我來找王德勝。”沈麟說:“王德勝是誰?我不認識。”安湄大致描述了一下長相:“王德勝是陳玄風的同夥,你見過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