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說：“劉黑子跑了，他知道我要來。有人給他通風報信，那個人還在我身邊，不過不重要，先搜物證。”
周全帶著人在黑虎幫的總舵裡搜了一遍，在書房的暗格裡搜出了一本賬冊和一封信。賬冊上記著黑虎幫這些年走私的貨物，有絲綢、茶葉、瓷器，還有藥材和兵器。
信是劉黑子寫給一個人的，信上說——“猛火油的配方已經到手，寨子的地形圖也拿到了，隨時可以動手。”信沒有寫收信人的名字，只在信封上畫了一個骷髏頭。
安湄把信收好，說：“劉黑子上面還有人，那個人是骷髏頭。”
正月十一，安湄在黑虎幫的總舵裡搜到那封信之後，沒有離開蘇州。她讓周全把黑虎幫的人一個個抓起來審，審了一整天，審出來一個名字——周明遠。又是周明遠。
那個被蕭景宏革職流放的戶部尚書，他的兒子周文龍還被關在寨子的地牢裡，他本人遠在雲南，怎麼又跟黑虎幫扯上了關係？安湄把黑虎幫的一個小頭目提過來，問他：“周明遠不是在雲南流放嗎？怎麼跟你們有來往？”
那小頭目說：“周明遠雖然被流放了，但他的銀子還在，他的人還在。他的兒子周文龍被安國夫人抓了，他想救兒子，就花錢僱我們幫他辦事。猛火油的配方是我們幫他弄的，寨子的地形圖也是我們幫他畫的。他要用猛火油攻寨子，救他兒子。”
安湄說：“周明遠在雲南，他怎麼指揮你們？”小頭目說：“他有信使，每隔幾天就送一封信來。信使是個老頭，六十多歲，姓胡，我們都叫他胡伯。”
正月十二，周全說，胡伯在城南的一條巷子裡租了一間屋子，每天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幹什麼。安湄說：“盯住他，等他出門就抓。”
正月十六，周全帶著人守在胡伯的屋子外面。天剛亮，胡伯就出來了，穿著一件灰布棉襖，手裡提著一個包袱，往城北的方向走。周全跟在他後面，跟了兩條街，在一個路口攔住了他。
周全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信，信是周明遠寫給劉黑子的，上面說——“猛火油已經備好，等我的命令，隨時可以動手。救出我兒子之後，答應你的銀子一分不會少。”
安湄看了信，說：“周明遠在雲南指揮，劉黑子在蘇州執行，趙鐵柱在京城偷配方。這三個人，一個在京城，一個在蘇州，一個在雲南，相距數千裡，卻能配合得這麼默契，說明他們背後有一個統一的指揮。那個人不是周明遠，周明遠已經沒那個能力了。”
二月底，幾人到了雲南，安湄找到周明遠流放的地方，是個叫怒江的小鎮，鎮子不大，夾在兩座大山之間，一條渾濁的江從鎮子旁邊流過，水聲震耳欲聾。周明遠被關在鎮子西邊的一間破房子裡，門口有兩個兵丁把守。安湄亮出腰牌，兵丁放她進去了。
周明遠坐在屋裡的草蓆上，穿著一件破棉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深了很多。他看見安湄，苦笑了一下，說：“你來了。你是來殺我的吧？”安湄說：“我不殺你，我來問你一件事。”
周明遠的臉白了，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安湄說：“你別裝了。你讓劉黑子幫你弄猛火油的配方，讓他幫你畫寨子的地形圖，讓他幫你攻寨子救你兒子。這些事，不是你一個人能辦到的。你背後有人，那個人是誰？”
安湄說：“你不說，我就依法嚴判你兒子。你兒子周文龍還在我的地牢裡，你救不了他，但我可以判他。”周明遠猛地抬起頭，說：“安國夫人，你不能殺我兒子。他是無辜的。”
安湄說：“他無辜？他假冒沈麟，混進山莊找東西，這是無辜？他是我抓的，不是冤枉的。”周明遠說：“他只是想救我，他不是壞人。”安湄說：“他不是壞人，但是你讓他變成了這樣。”
周明遠沉默了很久，說：“那個人是成王的兒子。”安湄說：“成王的兒子？成王李繼先已經被殺了，他的兒子也被流放了，怎麼還能出來搞事？”
周明遠說：“流放的不是他，是他的替身。真正的成王世子李承恩早就跑了，跑到了海上，當了海盜。他的船隊上有面旗，旗上畫著一個骷髏頭，所以人稱骷髏頭。
他一直在暗中活動，聯絡梁文博的餘黨、陳玄風的同夥、沈青峰的舊部，想替父報仇。劉黑子是他的手下，黑虎幫也是他的勢力。我被他脅迫，不得不替他做事。”
安湄說：“李承恩現在在哪兒？”周明遠說：“在海上，具體什麼地方我不知道。他的船隊很神秘，從來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安湄出了周明遠的屋子，站在江邊上，看著渾濁的江水，總覺得還有什麼是自己沒有想清楚的。
李承恩，成王的兒子，成王李繼先被凌遲之後，他的兒子李承恩跑了，跑到海上當了海盜。他聯絡梁文博的餘黨、陳玄風的同夥、沈青峰的舊部，想替父報仇。
猛火油的配方、寨子的地形圖、黑虎幫的勢力，都是他在背後操縱。海東青只是個海盜，可他是成王的兒子，他有身份，有野心，有號召力。
安湄說：“他既然在海上，我們就造更多的船，比他更快、更大、更猛。他在暗中活動，我們就佈下天羅地網，讓他無處可藏。他有同夥，我們就一個一個地抓，抓光他的同夥，讓他變成孤家寡人。”
二月初三，李泓說，他已經在沿海各地佈防了，還派了水師在海上巡邏，只要李承恩一露頭，就立刻圍捕。他讓人在京城秘密造了一批新船，比鄭海用的那些還先進，速度快，火力猛，李承恩的船隊不是對手。
二月初五，有人稱看見了一艘掛著骷髏旗的船，船上的人自稱是成王世子的部下，在沿海一帶招兵買馬，擴充勢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