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頓了頓,繼續說:“等藥效過了,病還會回來。那時候病人會再去找他,他又會給一碗水,再收一次銀子。週而復始,銀子源源不斷。他用藥物掩蓋病情,讓病人耽誤治療。等病人發現的時候,病已經拖重了,治不好了。”
五月十八,了塵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唸阿彌陀佛,說他沒犯法,他是出家人,慈悲為懷。安湄從他的僧房裡搜出了幾十顆藥丸,還有一本冊子,冊子上記著藥丸的配方。
安湄把配方給一個郎中看了,郎中說這配方里的藥材都是些普通的止痛藥,吃了能暫時緩解病痛,但不治病。長期吃還會傷身體,把人吃壞。安湄說:“了塵,你用止痛藥冒充治病的神藥,騙了老百姓多少錢?”
了塵說:“貧僧沒騙錢,貧僧是化緣。老百姓給貧僧銀子,是自願的,不是貧僧逼的。”安湄說:“你化緣化了幾千兩銀子?你一個和尚,要那麼多銀子幹什麼?”安湄讓人把了塵關了起來,藥丸全部銷燬,廟封了。
五月十九,韓鐵衣說,山莊那邊最近來了一個人,是個道士,說是從龍虎山來的,要找安國夫人論道。韓鐵衣問他論什麼道,他說論長生之道。韓鐵衣把人迎進去,他就在山莊裡住下了,每天在院子裡打坐,不吃不喝,已經三天了。
安湄看完信,說:“龍虎山的道士,不吃不喝三天,這是要幹什麼?”陸其琛說:“也許是想證明他有真本事,讓你去見他。”
五月二十,韓鐵衣說,道士還在打坐,已經五天了。安湄騎馬去了山莊。道士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安湄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說:“道長,你找我什麼事?”
道士睜開眼睛,看了看安湄,說:“安國夫人,貧道在龍虎山修煉了三十年,煉出了一爐丹藥,能讓人長生不老。貧道想把這爐丹藥獻給朝廷,請安國夫人代為引薦。”
安湄說:“你的丹藥在哪兒?”道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安湄。安湄開啟瓶塞,倒出一粒丹藥,丹藥是紅色的,有黃豆大小,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藥味。
她把丹藥放回瓷瓶,說:“這丹藥你吃過嗎?”道士說:“吃過,貧道吃了十年,你看貧道的臉色,像不像五十多歲的人?”安湄說:“你的臉色很差,煉丹的時候,加的最多的是什麼,就不用我這個外行人多說了吧?”
道士的臉色變了,說:“安國夫人,你不信貧道?”安湄說:“我不信長生不老。人都會死,誰也逃不掉。你說你能長生不老,那你活一萬年給我看看。”
安湄讓人把道士帶下去,給他弄了點吃的喝的。道士吃了東西,喝了水,臉色好了一些。安湄說:“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煉丹了,丹藥吃多了會死人,這丹藥裡的東西,單拿出一樣來,多吃些都會致死。”
道士低下頭,說:“貧道不知道這丹藥是如此,貧道是照著古方煉的。”安湄說:“古方也是人寫的,寫古方的人不一定懂藥。你回去之後,把古方燒了,不要再煉了。”
道士走了之後,安湄對陸其琛說:“長生不老,多少人被這四個字害死了。秦始皇、漢武帝,都找過長生不老藥,都沒找到。一個龍虎山的道士,能比秦始皇、漢武帝還厲害?人總是想多活幾年,貪心沒錯,但不能被騙。了塵騙百姓,道士騙朝廷,都是騙子。騙子可恨,被騙的人也可憐。”
五月二十一,韓鐵衣說山莊後面的山崖上發現了一株奇特的草,葉子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安湄跟著韓鐵衣去了後山,山崖很陡,長滿了藤蔓和灌木。
韓鐵衣指著崖壁上的一處縫隙說:“就在那裡。”安湄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有一株草,葉子是金黃色的,長在石縫裡,周圍寸草不生。
安湄說:“這草叫什麼?”韓鐵衣說:“不知道,我找了好幾個老藥農問,沒人認識。”安湄說:“挖出來看看。”周全拴上繩子,從崖頂吊下去,用匕首把那株草連根挖了出來。草不大,只有巴掌高,根莖很粗,像人參一樣,葉子是金黃色的,摸上去滑膩膩的,像塗了一層油。安湄把草裝進布袋裡,帶回寨子,找了個郎中來認。
郎中看了那株金黃色的草,臉色變了,說:“安國夫人,這東西叫‘金線草’,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藥材,能續命。傳說吃了它能延壽十年。我活了大半輩子,只聽說過,沒見過。今天總算開眼了。”
安湄說:“這東西要是傳出去,會引來多少人爭奪?”孫郎中說:“至少會引起江湖上一場腥風血雨。那些達官貴人、江湖豪客,誰不想多活十年?他們要是知道安國夫人手裡有金線草,一定會來搶。”安湄把金線草曬乾了,收進一隻鐵匣子裡,鎖在正屋的暗格裡。
五月二十二,李泓說,工部新造了一批火炮,準備運到邊境去,加強邊防。押送火炮的隊伍在途中被人劫了,十門火炮全丟了,押送的兵丁被殺了好幾個,剩下的跑了回來。劫火炮的人很專業,先在路上挖了坑,把馬車陷住,然後放箭射殺兵丁,最後把火炮裝上自己的馬車運走了。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連腳印都被掃掉了。
安湄說:“火炮是朝廷的機密,知道火炮路線的人不多。劫火炮的人一定是內部的人,或者是有人通風報信。”李泓說:“我也這麼想,所以我在查。查來查去,查到了一個人——兵部郎中孫德茂。孫德茂負責火炮的運輸,他知道路線,知道時間,知道押送的人數。他最有嫌疑。”
安湄說:“人現在在哪兒?”李泓說:“在兵部,我已經讓人盯著他了。還沒抓,怕打草驚蛇。”安湄說:“抓了吧,別再等了。再等,火炮就被人藏起來了,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