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他們到了一個叫烏日圖的小鎮,鎮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大多是牧民。安湄在鎮子上打聽,一個牧民說,他見過一個穿黑衣的矮個子,騎著馬往北邊去了,走得很急,像是有人在追他。
安湄問:“他往北邊哪兒去了?”牧民說:“往北邊是戈壁,戈壁過去是沙漠,沙漠過去是草原,草原過去是雪山。他一個人,能去哪兒?怕是有去無回了。”
八月初六,安湄站在烏日圖鎮外的土坡上,看著北邊灰濛濛的天際線,說:“他進了戈壁,追不上了。他把遊記帶進了戈壁,戈壁風沙大,他一個人撐不了多久。要麼他死在戈壁裡,要麼他出來。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回程先等著。”
八月初六,安湄沒有回寨子。她一直在想,一個江南口音的人,跑到京城偷了一本遊記,然後一路往北逃,逃進了戈壁。這不合常理,戈壁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吃的,沒有水,他一個人進去,活不過三天。
除非他知道戈壁裡有什麼。安湄找來鎮上最老的一個牧民,臉上全是皺紋,眼睛卻亮得像鷹。安湄問他:“老人家,戈壁裡面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古城、寺廟、山洞什麼的?”
老漢看了她一眼,說:“有。戈壁深處有一座古城,叫‘黑水城’,是前朝留下來的,早就沒人了。傳說那裡埋著一批寶藏,是前朝一個將軍留下的。很多年前有人去找過,找到的人沒出來,沒找到的人也沒出來。後來就沒人去了。”
安湄說:“黑水城在戈壁什麼地方?”老漢說:“在戈壁深處,騎馬走三天才能到。一路上沒有水,沒有草,只有黃沙和石頭。你一個人去,回不來的。”安湄說:“我不是一個人去。你能帶路嗎?”老漢說:“你給多少銀子?”安湄說:“一百兩。”老漢說:“好。我帶你到黑水城外面,我不進去。”
八月初十,遠處出現了一座城的輪廓。城牆是用黃土夯的,已經塌了大半,城裡面只有幾間破房子,屋頂都塌了,只剩下幾堵斷壁殘垣。帶路的老漢在城外停下來,說:“黑水城到了。我不進去了,你們自己去吧。”安湄給了他一百兩銀子,老漢接過銀子,調轉馬頭,走了。
安湄帶著周全和陸其琛進了黑水城。城不大,走一圈用不了半個時辰。城裡到處都是黃沙和碎石,地上散落著一些陶片和瓦片,還有一些生鏽的鐵器。安湄在城中心發現了一口井,井口已經被沙子填滿了,但井壁上還留著一些鑿痕,像是最近有人動過。她蹲下來看了看井壁上的痕跡,說:“有人來過,而且來過沒多久。”
安湄把井口的沙子挖開,露出了井底。井底有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一些字。安湄擦掉石板上的沙子,看清了上面的字——“黑水城藏寶圖,藏於城北神廟之下。”安湄說:“城北神廟,在哪兒?”周全說:“我剛才看見城北有一間破房子,屋頂是尖的,像是一座廟。”
三個人到了城北,果然有一間破房子,屋頂是尖的,牆上的壁畫還隱約可見,畫的是佛像和飛天。安湄走進廟裡,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正殿裡的佛像已經倒了,碎成幾塊。安湄在佛像下面發現了一個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彎腰進去。
她點了一個火把,彎著腰鑽了進去。洞裡很窄,兩邊是土牆,走了一段路,變寬了,出現了一間石室。石室裡有幾隻木箱,有的是金錠,有的是銀錠,有的是珠寶,還有的是字畫。安湄說:“這些是前朝將軍留下的寶藏,被那個黑衣人找到了。”
安湄在石室裡搜了一遍,沒有找到那本遊記。那個黑衣人把遊記帶走了,寶藏還在。他找到了寶藏,但沒有帶走,也許是來不及,也許是想回來再拿。安湄說:“我們出去,封住洞口,在外面做一個標記。等他回來取寶藏的時候,我們再動手。”
安湄讓人把木箱搬出了石室,用沙子把洞口填了,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她在廟外面的牆上刻了一個記號,然後帶著寶藏離開了黑水城。
八月十二,安湄回到了烏日圖鎮,把寶藏寄存在鎮上的一個可靠的人家裡,然後讓李泓派人來把寶藏運回京城。過了兩天,李泓說,他已經派人來了,三天後到烏日圖鎮。
八月十六,周全說:“安國夫人,鎮子外面來了幾個人,騎著駱駝,穿著青色的袍子,看著不像本地人。他們在鎮子外面紮了營,不進來也不走,像是在等什麼。”安湄說:“幾個人?”周全說:“五六個,都是青壯年,腰裡彆著刀。”
安湄帶著周全和陸其琛出了鎮子,遠遠看見那幾個人坐在駱駝旁邊,圍著一堆火,正在烤東西吃。他們看見安湄走過來,站起來,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朝安湄拱了拱手,說:“這位可是安國夫人?”安湄說:“我是。你們是誰?”那人說:“在下姓劉,叫劉青山,是從江南來的。聽說安國夫人在戈壁裡找到了黑水城的寶藏,想跟安國夫人做筆交易。”
安湄說:“你怎麼知道我在戈壁裡找到了寶藏?”劉青山說:“江湖上的人都在傳,說安國夫人進了一趟戈壁,出來的時候帶了幾大箱金銀珠寶。傳得沸沸揚揚,想不知道都難。”安湄說:“你聽誰說的?”劉青山說:“聽一個叫趙鐵柱的人說的。”
劉青山說:“趙鐵柱託人給我帶話,說安國夫人找到了黑水城的寶藏,讓我來找你談生意。我想買你手裡的寶藏。你出個價,我絕不還價。”安湄說:“寶藏我已經交朝廷了,不在我手裡。”
劉青山顯然不信:“那麼大一批寶藏,你一個人吞不下。分我一點,我替你保密。”安湄說:“你要是不信,可以去京城問問三殿下,想必他們很樂意解答這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