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面是一間石室,石室的正中央放著一隻石臺,石臺上放著一朵花——冰白色,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跟冰雪蓮很像,但花瓣更多,更薄,像是能透過光看到背面。石臺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白色衣服,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正是林遠風形容的那雙眼睛。
那人說:“凌霜是我的師父。我是她的徒弟,我叫白露。”安湄說:“凌霜的徒弟?那林遠風呢?”
白露說:“林遠風也是凌霜的徒弟,但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師父收了我之後,又收了他,但沒有告訴他。我一直在暗中做事,替他掃清路障,替他找到線索。那兩塊黑石是我放的,那封信也是我寫的。我一直在幫你們。”
安湄說:“為什麼不出來見面?”白露說:“因為陳鐵山跟著你。他在你們身邊,我不能露面。”安湄說:“陳鐵山不是我們的人,他是跟著我來的。”
白露說:“我知道。但他後面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比他更難對付。那個人也在找天山雪蓮,也在找龍心石。我師父生前留下了一份名單,上面寫著所有覬覦這些東西的人的名字。那個人也在名單上。他叫沈千山,是錦衣衛指揮使。”
安湄說:“沈千山?我查過他,他沒有問題。”白露說:“那是他藏得深。他右手背上那三道疤是真的,但那是他自己弄上去的,為的是掩蓋另一個身份,鐵手。”
白露說:“鐵手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殺手組織,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首領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有多少人。但我知道,沈千山就是鐵手的首領。他在暗中操縱了所有的事情,陳玄風、梁文博、李承宗、周明遠……這些人背後都有他的影子。他想要龍心石和雪蓮,不是為了做皇帝,是為了長生。他得了重病,只有龍心石和雪蓮能救他的命。他等不及了,所以派陳鐵山來跟著你,等你們找到了雪蓮和龍心石,他再出手搶走。”
安湄說:“那他現在在哪兒?”白露說:“他就在戈壁裡,在你們附近。他一直在等,等你們把雪蓮拿到手。”安湄說:“那你怎麼還在這裡?你不怕他搶?”白露說:“他在等你們出城。城裡面有我佈下的陣法,他進不來。但你們一齣城,他就會動手。”
白露把石臺上的雪蓮拿起來,遞給安湄,說:“拿著它。出去之後,往東走,不要往南走。東邊有一條暗河,順著暗河走,可以甩掉他。”安湄接過雪蓮,白露不再說話,轉身走進了甬道深處,白色衣服的背影在燈光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十二月初三下午,安湄從地宮回到地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戈壁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低頭看了看井口,白露沒有出來。井裡面安安靜靜的,聽不見任何聲音。
陸其琛低聲說:“白露一個人留在地宮裡?”安湄說:“她說她能拖住沈千山。”安湄沒有多說,也沒有多想,但她心裡知道白露的辦法可能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安湄騎上駱駝,對周全說:“往東走,不要往南。”
幾人一路往東,安湄不敢停。她不知道白露能拖住沈千山多久,也不知道沈千山到底帶了多少人。她只能走,走到暗河的位置,順著暗河離開戈壁。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快要黑的時候,她看見了遠處地面上有一條深色的帶子,像是一道裂縫橫亙在戈壁上。安湄走近了看,那是一條幹涸的河床,河床很深,兩邊的岸壁是堅硬的黃土,上面佈滿乾裂的紋路。
她下了駱駝,沿著河岸走了一段,找到了一處可以下去的緩坡,順著坡走到了河床上。河床的底部鋪著細沙,踩上去很鬆軟。安湄說:“這就是暗河。順著它走,就能出去。”
她沿著河床往東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處塌陷的地段,河床在這裡塌了一個大坑,坑底有一潭水,水很淺,但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安湄蹲下來摸了摸水,是涼的,不是沙地的涼,是溪水的涼。
安湄說:“暗河還在,只是斷流了。上面有地下水,順著它走就能找到水源。”她站起來,正要繼續往前走,河岸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安湄停下來,抬頭往上看,岸上站著十幾個人,騎著馬,手裡舉著火把,火光照亮了他們的臉——領頭的是沈千山。
沈千山坐在馬上,低頭看著安湄,說:“我等你很久了。”安湄說:“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沈千山說:“白露告訴我的。白露是我養大的,我的人。我讓她扮成凌霜的徒弟,混進你們中間,替我把你們引到樓蘭,等你們找到了雪蓮,再引你們到暗河。這條暗河是死路,前面沒有出口。”
安湄說:“陳鐵山,你是沈千山的人,對不對?”陳鐵山沒有否認,他說:“他給我銀子,我替他辦事。他不欠我,我也不欠他。”安湄說:“那你現在是想幫誰?”陳鐵山看了沈千山一眼,說:“誰也不幫。”說完往旁邊走了幾步,靠在了河岸壁上,抱著刀,像是打算從頭到尾當一個看客。
沈千山看著安湄,說:“雪蓮和龍心石,你只能選一樣。你把雪蓮給我,我放你走。你把龍心石給我,我也可以放你走。但如果你想兩樣都留下,那你今天就別想活著離開這條河了。”
安湄說:“雪蓮在我身上,龍心石不在我身上。你拿了雪蓮,也拿不到龍心石。東西在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我死了,你永遠找不到。”
沈千山說:“你把雪蓮給我,我放你走。如果你回去拿龍心石,我派人等你在這裡。”安湄說:“你會放我走?”沈千山說:“我說到做到。”安湄從包袱裡拿出那朵雪蓮,舉在火把下,雪蓮的花瓣在火光中泛著一層淡藍的光,像是冰裡裹著一團火焰。她說:“你下來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