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看第二眼。轉身，朝池子中央走去，池水沒過他的小腿，沒過他的腰，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住了。
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滴精血正安靜地懸在掌心上空，殷紅的，邊緣泛著一圈極淡的金光，像一顆剛被點燃的星。
他翻轉手掌，精血緩緩落下，落在第一根鎖鏈的符文上。
那一瞬間，整片星河都暗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天地之間屏住了呼吸。
鎖鏈亮了起來。符文從接觸到精血的那一點開始亮起，像一道被點燃的引線。
沿著鐵鏈的紋路一路蔓延，火光過處，那些沉寂了千年的符文一枚接一枚地甦醒。鐵鏈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像燒紅的鐵被澆上冷水，發出滋啦啦的聲響。
第一根鎖鏈從肩胛骨上滑落，砸進池水中，濺起的水花在星光下碎成一片銀白的霧。
謝北辰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他閉了閉眼，然後抬手，將精血引向第二根鎖鏈。
第二根鎖鏈也開始崩解。符文一層一層地剝落，像千年積雪終於等到了初春的第一縷日光。
鐵環從中間斷裂，墜入水中。
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根鎖鏈脫落時，池水都會泛起一圈極深的漣漪，像這座大陣在發出低沉的嘆息。
最後只剩下一根。穿過琵琶骨的那一根。那根鎖鏈比其他的都粗，暗沉的鐵色上刻著的符文也更加細密。
精血落在上面，符文亮了，光芒從始端一路蔓延到末端，鎖鏈劇烈地震顫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然後……停住了。
光芒在末端三寸處忽然暗了下去，像一陣風從源頭吹過，把快要燃盡的火苗吹得搖搖欲墜。
鐵鏈震顫了幾下，慢慢安靜下來，符文的光從明變暗，從暗變淡，最終停在一種將滅未滅的、半明半暗的狀態。
鎖鏈沒有解開。琵琶骨上那根鎖鏈，還牢牢地釘在那裡。
謝北辰猛地抬起頭，望向星河深處。
那雙墨色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真正的、不掩飾的意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根還亮著半截符文的鎖鏈，又看了看已經脫落的那些鎖鏈，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缺的不是他的修為，不是她的精血，缺了一道“仙息”。
他把目光緩緩移向池邊，落在那個靠在青石上的身影上。
林清瑤閉著眼，呼吸很淺，額間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清靈之氣，在星光下泛著微微的月白色光澤。
清靈之氣……仙之本源。
謝北辰看著那道淺淡的靈光，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是意料之外，又像是一瞬間想通了什麼。
他低下頭，喃喃地說了句什麼，聲音太輕，連池水都沒來得及盪開漣漪。然後他轉過身，朝林清瑤的方向走了回去。
而此時的林清瑤，正被困在一片看不見的牢籠裡。
意識是清醒的，身體卻像被釘在了青石上，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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