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垂下眼簾，在心裡緩緩地、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當年天魔大戰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一直守在星河大陣裡，陣外是什麼，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某一天，陣眼處的光忽然暗了一下，主人在陣壁上留的那道氣息散了，虛度的氣息也斷了。
她以為只是一次短暫的沉寂，可那之後，千年時光，再也沒有等來過任何迴音。
為什麼主人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修為跌落，連築基都沒有到，不記得她，不記得虛度，不記得這座陣，不記得自己曾經是誰。
為什麼強大如虛度，會變成現在這麼弱小的存在？
那本曾經能勘破三千界迷局、融化萬物、演化天地的天書，如今只剩下一團碎散的金光和一本殘缺不全的玉冊。
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確定了。
也不記得她們在星河深處，並肩看過無數次潮生潮滅的歲月。
星河微微抬眼，將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收攏起來，像把碎星斂進匣子，等日後再開。
主人修為太弱，虛度碎成了這副模樣，她自己又因鎮守星河大陣，虛弱至此。
如今她們都站在她面前，卻一個忘了來處，一個忘了自己。她卻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問不了。
只能等，等主人重返仙途，等虛度重新長出完整的靈識，等她能有資格知道一切的那一天。
她重新抬起眼時，臉上已經看不出方才那些翻湧過的痕跡，只剩下一種鎮守了萬年之後沉澱下來的平和。
“是我認錯人了。”
她的聲音穩穩的，沒有波瀾：
“不過，你們能來到這裡，說明與這裡有些緣分。”
她彎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淺，像一層薄薄的星光落在水面上，隨時會散，卻還是認真亮著。
“我在這裡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人了。”
她頓了頓，目光從林清瑤臉上滑過，又落回她身側那本微微翕動的玉冊上，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在看什麼很久遠的東西。
“相逢便是緣，我送你們一場機緣吧。”
那些懸浮在星河上方的星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了一般，緩緩流動起來，從四面八方湧向林清瑤，像一條被收攏的星河帶。
星光落在林清瑤身上，像晨露滲入乾涸的泥土，帶著溫潤的、不急不躁的力道。順著毛孔、順著經脈、順著每一寸能流動的縫隙，往裡滲。
丹田被點亮了。
先是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暈，然後那光暈緩緩向中心蔓延，像是有人在她丹田深處點了一盞燈。
經脈中那些平日裡安靜流淌的靈力被這層星光牽引著，開始自行運轉。起初很慢，像一條剛剛解凍的溪流；然後越來越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推著它們往前走。
星光在經脈中流動時，每一次觸碰到她的清靈之氣，都會輕輕亮一下，像是兩樣同源的東西終於認出彼此，輕輕握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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