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破空登天,夜風凜冽,雲海翻湧。
師徒四人辭別高老莊萬家煙火,懷揣四枚溫熱的團圓符,迎著九天垂落的沉沉黑暗疾馳而去。前路殘墟魔氣滔天,舊天庭終局大軍蓄勢待發,萬古終局之戰近在咫尺,三界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於九天之上的正邪對決。
可就在眾人即將衝入九天戰域的剎那,始終沉靜隨行的沙僧,身形驟然一頓。
他腳步凝停雲端,周身禪光忽明忽暗,眉心靈臺劇烈震顫,一股源自故土深處的淒厲悲鳴,穿透層層雲海,直直刺入識海深處。
不同於舊天道冰冷機械的殺伐戾氣,這股氣息陰寒刺骨、悲慼綿長,裹挾著無盡怨念與不甘,是沉澱萬古的凡塵怨煞之力,純粹又狂暴,充斥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不對勁。”
沙僧低聲沉喝,神色瞬間凝重至極,素來平和無波的眼底,翻湧起罕見的驚色。
悟空聞聲駐足,火眼金睛驟然睜開,金光穿透萬里雲層,掃視四海八荒,敏銳捕捉到南方天際一縷沖天黑霧:“是凡塵異動,並非九天魔氣,這股怨氣……好生古怪。”
八戒收斂周身戰意,抬眸遠眺,鼻尖微動,辨出這股氣息的來源,粗眉緊緊蹙起:“這方向,是流沙河!”
唯有唐僧合十佇立,袈裟輕揚,慈悲心念鋪開萬里感知,瞬間洞悉下方亂象,輕聲嘆道:“萬古沉怨,一朝迸發,是舊天道遺留的後患。”
沙僧踏步上前,目光死死鎖定南方暗沉天際,心緒翻湧難平。
流沙河,是他墜落凡塵、褪去捲簾仙骨的謫凡之地,是他苦修數百年、洗盡仙孽的棲身故土。自他皈依佛門、踏上西行之路後,流沙河便歸於平靜,河底沉沙靜謐,萬古亡魂安息,再無禍亂蒼生的異象。
數萬年來,他斬盡河中凶煞,度化無數浮沉冤魂,以自身禪力鎮壓整條河流的戾氣,讓昔日八百里濁浪兇河,徹底歸於安寧。可今日,這片早已平定的故土,竟驟然爆發出滔天怨煞,遠超往日任何一次動亂。
“師父,大師兄,二師兄。”
沙僧轉過身來,神色肅穆懇切,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主動開口求助:“流沙河出事了,河中積壓萬古的亡魂盡數作亂,怨煞沖天,禍及四方凡塵,需我們即刻前往相助平定。”
此言一齣,雲端氣氛瞬間凝重。
此刻九天之上舊天道大軍壓境,終局決戰一觸即發,正是三界最兇險的關鍵時刻。所有人都以為舊天庭只會從九天發起正面反撲,無人料到,對方竟暗藏後手,在凡塵腹地引爆禍亂。
悟空指尖輕點雲層,眸光深邃,瞬間看穿敵人詭計:“是調虎離山。舊天道殘餘自知正面難敵我們,便啟用凡塵舊怨,想亂我後方、擾我軍心。”
八戒握緊九齒釘耙,眼底滿是憤然:“這群老匹夫當真陰狠!正面打不過,便拿凡塵亡魂、黎民百姓做文章!”
沙僧眉頭緊鎖,沉聲細說其中利害,字字沉重:“諸位有所不知,流沙河底沉睡著數萬年來的往生亡魂,皆是上古戰亂、天道殺伐、仙權更迭下的無辜冤魂。昔日我為捲簾大將,執掌九天刑罰,曾奉旨鎮壓各方暴亂,無數亡魂最終被封禁於流沙河內,不得輪迴、不得超生。”
“這些亡魂積怨萬古,早已被舊天道規則束縛、篡改執念,無法自行消散。往日有我禪力鎮壓、天道殘存秩序約束,尚且安穩蟄伏。如今舊天道崩塌、規則破碎,再無桎梏壓制,又被九天殘餘魔氣暗中引動,徹底掙脫禁錮,瘋狂作亂。”
他言語之間,滿是愧疚與焦灼。
流沙河的萬千冤魂,是他萬古以來揹負的因果孽債,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心結。如今亡魂暴亂,屠戮周邊生靈、汙染一方地脈,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回去了結這段陳年舊怨。
“眼下亡魂失控,濁浪滔天,黑霧籠罩千里河岸,周邊村落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更兇險的是,這些被魔氣侵染的怨魂,攜帶舊天道殘留的破碎規則,尋常道法、佛光、靈力皆難以徹底淨化。”
沙僧抬眸看向三人,躬身誠懇求助:“單憑我一人之力,鎮壓不住萬古亡魂暴亂。此事緊急,關乎凡塵地脈安穩,若是任由怨煞擴散,不僅千里蒼生遭難,更會侵染四方地脈,動搖高老莊團圓符的氣運根基,屆時我們腹背受敵,九天終局之戰必敗無疑。懇請三位相助,隨我奔赴流沙河,平定亡魂之亂!”
唐僧聞言緩緩頷首,眼底慈悲浩蕩:“眾生苦難,便是修行劫難。亂世護道,不分先後主次。九天戰火可暫緩,凡塵蒼生不可棄。”
他早已看透因果迴圈,舊天道佈下這步暗棋,便是想以凡塵萬千亡魂為餌,打亂眾人戰局節奏,摧毀新生大同秩序的民心根基。民心不散,大道不滅,若是凡塵淪陷,民心潰散,哪怕贏下九天之戰,三界新生秩序也終將崩塌。
悟空摩挲掌心,眼底精光閃爍,早已洞悉全域性:“有理。舊天庭想靠亡魂亂局拖垮我們、撕裂民心羈絆,那我們便先平凡塵禍亂,再斬九天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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