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縫轟然炸開的瞬間，墨色煙塵沖天而起。密密麻麻的身影從地宮深處湧了出來，足有數百人之多，個個眼瞳漆黑，面色麻木，手中握著鏽跡斑斑的兵器，如同行屍走肉般朝著大殿中央圍殺過來。
悟空眉頭緊鎖。這些人全是被魂毒操控的普通百姓，骨血裡沒有半分程式本源，全是被強行侵染的犧牲品。他的原始戰力能一拳砸斷精鋼，卻不能一拳砸爛這些人的性命；沙僧的因果清算能拔除毒根，可數百人同時湧來，金線鋪開的速度終究趕不上人潮推進的勢頭；八戒更是被牢牢困在碎片旁，半分不敢挪窩——方才那波自爆能量剛壓下去，此刻碎片仍在微微震顫，離了丹藥護持隨時可能再次失控。
“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程式擺明了用人命拖時間。”八戒急得腦門冒汗，左手捏著丹訣，右手又摸出一把丹藥，“老沙你能不能快點？我這丹庫存都快見底了！”
沙僧指尖金線翻飛，額角也滲出汗珠：“魂毒扎得太深，強行拔除會傷了他們本元，只能慢慢來。”
悟空側身避開劈來的柴刀，反手刀背敲在那人後頸，將人打暈在地。可剛放倒一個，又有三四個補了上來，前赴後繼，毫無懼色。他眼神沉了沉，正打算強行開闢出一條通路直搗地宮核心，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平和卻清晰的佛號。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且停手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唐僧緩步跨過殘破的山門走了進來。他身上僧袍沾著霧靄與塵土，手中卻捧著一卷裝訂齊整的泛黃書卷，紙面泛著淡淡的墨香，正是他耗費數月親筆撰寫、在各府州縣流傳開的《自由書》。他步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周遭翻湧的墨色霧靄便會悄然退散幾分，明明周身沒有半分法力波動，卻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信徒潮水裡闢出了一條通路。
“是那個叛佛的唐僧！”
“程式大人說過，他是蠱惑人心的邪魔！”
“殺了他！殺了他就能積大功德！”
信徒們躁動起來，眼瞳裡的墨色翻湧得更兇，嘶吼著就要朝唐僧撲去。悟空縱身就要擋過去，卻被唐僧一個眼神制止。
唐僧站在原地，既不閃避也不施法，只是將手中的《自由書》緩緩展開，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們口中的功德，是什麼？是服從指令，是獻出氣運，是連自己姓甚名誰、家在何處都忘了，只知道渾渾噩噩唸誦經文，最後變成一縷養料，餵飽你們口中的‘程式大人’？”
“胡說！”前排一名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尖聲喊道，“程式大人能賜我們永生！能讓我們脫離苦海！當年你西天取經成佛，不也是為了脫離苦海？我們走的，是你走過的路！”
這話一齣，周遭信徒紛紛附和，麻木的臉上露出狂熱神色。他們自小聽著西天取經的故事長大，在程式的灌輸裡，唐僧師徒成佛是世間最大的正果，而如今歸順程式，便是走一條更快、更穩的“成佛路”。
唐僧聞言，輕輕嘆了口氣。他指尖撫過書頁上自己寫下的字跡，目光掃過一張張被魂毒侵染的臉，聲音裡帶著幾分悲憫，更帶著幾分看透世事後的清醒：“你們只知取經能成佛，卻不知取經的苦，從來不是路上的妖魔鬼怪，不是十萬八千里的風霜雨雪。”
他抬眼望向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耳邊：
“你們忘了取經的苦，忘了自由的甜！”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之中，連衝在最前面的信徒都下意識頓住了腳步。
唐僧往前踏出一步，繼續說道：“取經的苦，是明明不願打殺，卻要按著劇本走一遍九九八十一難；是明明想留在人間看煙火，卻要被推上蓮臺做個沒有喜怒哀樂的佛；是我師徒四人的命，從一開始就被寫死在經文裡，連什麼時候笑、什麼時候哭、什麼時候該受傷、什麼時候該圓滿，都由不得自己。那樣的正果，和囚籠有什麼分別？那樣的成佛，不是解脫，是失去自我的開始。”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心口：“我當年走了十萬八千里，拜了無數尊佛，直到最後才明白，真正的大道不在西天，不在經文，更不在什麼程式手裡。真正的甜，是取經路上悟空摘來的野桃，是八戒化來的熱粥，是沙僧挑著擔子陪我們走過的每一步；是春有百花秋有月，是家人圍坐燈火親，是你想種地就種地，想經商就經商，不用被誰逼著獻祭，不用被誰抽走氣運，你的命，只屬於你自己。”
話音落下，大殿裡一片死寂。
信徒們臉上的狂熱漸漸僵住，眼瞳裡的墨色開始劇烈翻湧。有人抱著頭髮出痛苦的悶哼，腦海裡被魂毒壓制的記憶瘋狂湧上來——他們想起了自家田地裡金黃的麥浪，想起了灶臺邊妻子遞來的熱湯，想起了孩子拽著自己衣角喊爹的模樣。那些被程式抹去的、名為“自由”的瑣碎日常，此刻竟比所謂的“永生功德”還要滾燙。
“我……我想回家……”
有人喃喃自語，手中的兵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眼瞳裡的墨色褪去了一大半，露出渾濁卻帶著淚光的眼睛。
沙僧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雙手結印，低喝一聲：“因果清算——歸魂！”
漫天金色因果線驟然鋪開，如同春雨入土般鑽進每一個信徒的天靈蓋。有了唐僧這番話破開思想枷鎖，魂毒的根基已然鬆動，因果線順勢而入，順著經脈將那些黑色的程式程式碼一點點剝離、碾碎。墨色霧氣從百會穴不斷飄出，遇著周遭的空氣便消散無蹤。
“不好！快催動禁咒！”
僅剩的幾名祭司見狀大驚，厲聲嘶吼著就要掐訣，打算引爆所有信徒體內的殘毒，拼個魚死網破。可他們指尖剛抬起，一道黑影便如閃電般掠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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