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從斗篷陰影下俯視而來的眼睛,平靜如冰封的湖面,沒有刻意釋放怒火,沒有彰顯力量,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老九卻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蛇盯住的田鼠,連逃跑的念頭都被凍結在軀殼裡。
那不是熔火大人那種層次的“高階巫師”。
至少是高階巔峰……甚至更高。
他的念頭剛剛轉過,空中那道身影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如同裹挾著極北之地的寒風,沉重地碾壓過鐵氈部落每一寸土地、每一間屋舍、每一個人的耳膜:
“鐵氈部落的老八,給我滾出來。”
聲音滾滾,如雷霆過境。
整個部落聚集區,剎那間鴉雀無聲。
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的族人,此刻如同被扼住喉嚨的鳥雀,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那些藏在窗後、門縫後窺視的目光,一瞬間全部縮了回去。老十僵在原地,不敢應答,也不敢不應答。
一秒。兩秒。三秒。
無人應答。
部落深處一座比較精緻的雙層閣樓內,隱約傳來瓷器落地的碎裂聲,隨即是更加死寂的沉默。
珈藍面色沉了下來。
他不再等待。
磅礴的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無邊的巨網,從他眉心轟然展開,以他自身為圓心,向著整個鐵氈部落覆蓋而下!
老十隻覺得大腦一陣暈眩,彷彿有看不見的海嘯從頭頂碾壓而過,連呼吸都為之停滯。他踉蹌退後一步,扶住身旁的木柱才勉強站穩,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在熔火大人身上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精神壓迫,這分明是……分明是大巫師的精神威壓。
與此同時,珈藍的精神迅速掠過整個鐵氈部落的每一寸角落、每一道生命氣息。
部落中央那座以黑曜石壘砌、煙囪正冒著青煙的石殿內部有一道沉厚、灼熱、帶著熔岩質感的精神波動。那波動他並不陌生,正是鐵氈部落的守護巫師,熔火。
此刻,熔火的精神力正處於一種高度專注、近乎物我兩忘的狀態,其波動頻率穩定而急促,如同鐵匠在千錘百煉中專注於手中即將成型的兵刃。他在煉器。而且正在關鍵時刻。
部落外圍,兩道氣息正在急速朝這邊接近,兩名中級巫師。從他們波動的方位和速度判斷,應是負責外圍巡邏的部落中堅實力,感應到核心區域的異常騷動,正全速回援。
此外,部落各處還散佈著七八道微弱許多的精神波動,是學徒級或剛入門的準施法者。
珈藍收回精神力。
這就是一個正常發展、底蘊未失的低語密林部落應有的配置,高階巫師坐鎮,中級巫師作為支柱,初階巫師與學徒作為後備梯隊,層層銜接,代代傳承。
與之相比,長弓部落……除了瑪拉那根獨木,整個部落竟連一個正式的中級、乃至初級巫師都沒有。那不是“沒落”二字能夠簡單概括的,那是傳承鏈條徹底斷裂後的苟延殘喘。
難怪鐵氈部落敢於肆無忌憚地欺凌壓榨。在弱肉強食的雨林法則下,沒有力量的部落,連被當作平等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珈藍不再關注熔火與那兩個正在趕回的中級巫師。他的精神力鎖定在了部落東南側、一處修建得格外精緻的雙層木石閣樓上。
閣樓雕花窗欞後,一道精神波動正如同受驚的鼴鼠,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時強時弱,全無章法,分明是恐懼到極點的狀態。那波動的頻率與特質,正是數月前前往長弓部落的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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