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梟醒了。
所有人都是一震,目光聚焦在陸承梟搭在白色被單上的右手。一秒,兩秒,三秒——食指又動了一下。
“沈聿!”時序激動地喊道。
沈聿已經推開了重症監護室的門,白大褂的下襬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其他人緊隨其後,陸婉婷捂著嘴,淚水奔湧而出。
他們圍在病床邊,屏住呼吸。
陸承梟的眼皮在顫動,像蝴蝶掙扎破繭。一下,兩下,然後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空洞的眼睛,蒙著長眠後的陰翳,茫然地掃過天花板,掃過周圍的儀器,最後落在圍在床邊的一張張臉上。
“醒了!醒了!哥他醒了!”賀晏又哭又笑,像個孩子。
“大少爺……”阿武的聲音哽咽,這個硬漢終於允許自己露出一絲脆弱。
“阿梟?”沈聿喊道。
“大哥,你終於醒了。”陸承恩跟陸婉婷紅著眼喊道。
陸承梟的目光緩慢地移動,從沈聿到時序,從賀晏到溫予棠,從陸承恩到陸婉婷。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急切的搜尋,像在人群中尋找某個特定的身影。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乾裂的唇瓣上滲出點點血珠。
他終於發出了昏迷一個月來的第一個音節,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
“寶寶……?”
病房裡頓時安靜如雞。
所有人都僵住了,空氣彷彿凝固。賀晏的笑容僵在臉上,溫予棠握緊了他的手,時序別過臉去,陸婉婷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陸承梟的眼神依然在搜尋,那種急迫幾乎要從他虛弱的身體裡溢位來。他試圖抬起手,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有手指微微顫抖。
“我的……”他又動了動嘴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裡擠出來的,“黎黎呢?”
沈聿深吸一口氣,作為醫生,他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但作為朋友,他多麼希望這一刻永遠不要到來。
“阿梟,”沈聿俯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陸承梟平行,“你先休息,你剛醒,需要……”
“她們在哪?”陸承梟打斷他,眼睛死死盯著沈聿,“我的黎黎……和寶寶……在哪?”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近乎孩童的困惑,彷彿真的不明白為什麼醒來時沒有看到妻子撫摸著肚子笑著叫他:“阿梟,沒有感受到那個小生命在腹中的踢動。”
病房裡只剩下儀器的聲音,和陸承梟越來越急促的呼吸。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開始攀升,發出警告的滴滴聲。
“告訴我。”陸承梟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而冰冷,那是一個命令,屬於曾經那個陸承梟的命令。
沈聿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滿是痛楚。
“阿梟,”他輕聲說,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她回不來了。她們……都走了。”
陸承梟盯著他,那雙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點點碎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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