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恩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紅得厲害,卻一直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聽到賀晏這句話,他再也忍不住了,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
“我聽林嬸說,恩恩已經被我嫂子送去了Y國。”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這是……早有打算的。”
說完,他一拳砸在牆壁上,骨節發出“咔”的一聲響。
“我怎麼對得起我哥?我怎麼跟我哥交代?”
時序一直靠在牆上,仰著頭,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他咬著牙,腮幫子鼓得僵硬,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們是幾個裡,他跟賀晏的話最多,可此刻他的沉默比任何人的哭聲都沉重。
他們幾個,是跟著陸承梟一路走過來的。
陸承梟在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安心。
他是他們的主心骨。
現在,主心骨躺在裡面,小嫂子要跟著他去。
他們該怎麼辦?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監護儀單調的“滴——滴——”聲,和幾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陸承恩轉過身,手掌抵著玻璃窗,額頭也抵了上去。冰涼的玻璃被他的體溫蒸出一層霧氣。
“大哥,”他的聲音在發抖,“你醒過來吧。再不醒來……嫂子就回不來了。”
賀晏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終於哭出了聲,眼淚根本止不住。
“哥,你醒過來吧。你為了嫂子來港城,我們就跟著你來港城。我可是你的跟屁蟲,你要是走了……我們怎麼辦?你讓我們怎麼辦?”
時序依舊靠在牆上,仰著頭。可那滴淚還是落了下來,順著臉頰無聲地滑進衣領。他抬手,用指節抵住眼角,像是在跟誰較勁。
沈聿站在最前面,看著玻璃窗裡的陸承梟。
“阿梟,”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要是醒不過來,她就真的走了。”
沒有回應。
監護儀依舊“滴——滴——”地響著。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走廊盡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靠近。
阿武在機場就接到林嬸的電話,說太太不見了,這話恩恩聽見了,小丫頭當時就急哭了。
她哭著要回家找媽媽,阿武只好把她從機場接回來。可回了家,媽媽真的不在。她又哭著要阿武送她來醫院。
到了醫院大門,車還沒停穩,恩恩就自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她邁著兩條小短腿,拼命地跑。
跑進醫院大廳,鞋子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
大廳裡的人都朝那個小小的身影望去——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臉上全是淚痕,拼命地跑著,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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