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開口:“大人的事我不知道。爹地說,認不認你,我自己可以決定。”
江亦寒猛地抬眸,怔怔地看著自己這個懂事的兒子。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碾過一樣,細細密密的疼。他怎麼可以這麼懂事呢?是不是因為從小缺失母愛,所以才被迫學會了這種不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
孩子太懂事,從來只會讓人心疼。
小景珩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小臉上帶著一種不屬於孩童的鄭重:“既然你是我的媽咪,我想,我也應該讓你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
這話說得平靜,可在江亦寒聽來,每個字都敲在心尖上。
“景珩,謝謝你。”她低聲說,聲音微微發顫。
謝謝他沒有裝作不知道,謝謝他願意坐在這裡。
眼前的兒子禮貌、剋制、彬彬有禮,可也正是這份客氣,讓她清楚地感受到,他對她沒有那種天然的親暱與依賴。她在感激的同時,心裡卻酸澀得無以復加。
“我以後……可以經常見你嗎?”江亦寒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請求是不是有些貪心了。
沉默片刻。
小景珩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禮貌而溫和,輕輕點了一下頭:“嗯,可以。”
江亦寒笑了,眼眶卻還是紅的,她說:“謝謝你,景珩。”
這頓飯,江亦寒吃得很開心,是真正的開心。
七年來,她第一次和兒子坐在同一張餐桌前吃飯。她不時給小景珩夾菜,動作有幾分生疏,卻掩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歡喜。看起來,母子倆的相處和諧而安靜。
小景珩並不排斥她。
一開始,小景珩心裡是有些高興的。畢竟,他也曾幻想過——自己也有爸爸媽媽,像其他小朋友一樣。可是爹地說過,他不喜歡媽咪。
小景珩到底還小,看不懂大人之間那些複雜糾葛的情感。但他心裡,還是忍不住渴望著那一份來自母親的溫暖。
所以當他一字一句斟酌著問爹地可不可以見江醫生的時候,段溟肆對他說的是——可以,你自己做決定。
所以他打了那個電話。
吃完飯,江亦寒說:“景珩,我送你回去吧。”
小景珩搖了搖頭,禮貌地回絕:“江阿姨,不用了,司機在等我。”
他喊的是“江阿姨”,不是“媽咪”。不是不想叫,是真的叫不出來。那兩個字對他來說太遙遠、太陌生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從嘴裡自然地吐出來。
江亦寒點點頭,掩住心裡一閃而過的失落,輕輕說:“好。”
路邊,司機開的庫裡南安靜地停在那裡。小景珩揹著書包徑直走過去。司機替他拉開車門,小景珩一隻腳踩上車,忽然回過頭,看了江亦寒一眼。
他朝她微微一笑。
然後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誰也沒看見他臉上的笑容是怎樣一點一點落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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