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微微一怔。
他知道她有飛行證。那天在考試中心,他親眼看到她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那個證。他知道她會飛,而且飛得不錯——能拿到那個證的人,技術都不會差。
但他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來試飛。
而且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在她父親面前,在他面前。
這不是炫耀,這是自信。
顧臨淵的心裡又動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晰。他看了恩恩一眼,然後轉向陸承梟,語氣自然得像理所應當:“那我陪恩恩同學一起。”
他不是不放心她一個人飛。他知道她的技術,她一個人完全沒有問題。
但他想和她一起飛。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轉了一圈,他沒有說出來,只是用最自然的語氣,說了最自然的話。
恩恩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陸承梟點頭,表示同意。他也想看看他女兒飛行。
兩個人走向起降平臺。
恩恩走在前面,顧臨淵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靠得很近,但沒有重疊。
有工程師遞過來兩副耳機和遙控器。恩恩接過自己的那一套,低頭除錯的時候,頭髮從肩頭滑落下來,垂在臉側,擋住了半邊視線。她伸手攏了一下,但微卷的髮絲不聽話,剛攏到耳後,又滑了下來。
她正準備再次伸手——
“別動。”
顧臨淵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
恩恩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她的頭髮。餘光裡,顧臨淵手裡拿著一支筆——黑色的,金屬筆身。像用髮簪一樣,將她的長髮從臉側輕輕挑起。
筆桿順著髮絲的方向滑過,將那縷微卷的長髮攏到她的腦後,然後輕輕一別,竟然就那麼固定住了。
一支鋼筆,當成了髮簪。
恩恩的耳根忽然紅了。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紅,而是一小片、一小片的,從耳廓的邊緣開始,慢慢向中心蔓延,像一朵被春風吹開的花。
她垂下眼睫,沒有看他,但她的呼吸頓了那麼一瞬——很短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瞬。
但顧臨淵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從她的頭髮移到她的耳朵上,看到了那一小片淡淡的粉色。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隱秘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愉悅——像在嘈雜的宴會上忽然聽到一首喜歡的曲子,不期而遇,卻又恰到好處。
遠處的觀測棚前,陸承梟正端著水杯喝水,沒有注意到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