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不想他的猜測是真的。
他坐在椅子上，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景珩，你說有喜歡的女孩，那女孩——是恩恩？”
雖然跟恩恩表白了，她還沒有答應，但段景珩也不想瞞著家人了。那個宋家千金說跟他約會了，兩家還要見面——他才不會與宋家見面，更不想聯姻。
若是見了面，恩恩會誤會，他的家人也會誤會，所以他想說得清楚明白。
他看向段暝肆，嘴角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嗯，父親，是的。我喜歡的女孩是恩恩。”
段暝肆只覺得腦子被當頭一棒，腦子裡空白了一瞬，整個人如遭雷擊。他身子微微晃動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
他的兒子，他的景珩，真的喜歡上了陸承梟的女兒。這是什麼孽緣！他想到陸承梟要是知道了，恐怕會氣得直接殺了景珩。
“父親，你怎麼了？”段景珩見他父親的臉色不對，“你對恩恩不滿意？”
段暝肆看著兒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要怎麼說出口？對恩恩不滿意嗎？沒有。恩恩是個好女孩，聰明、漂亮、有教養，沒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但正是因為她太好，他才更怕。他要怎麼跟兒子說，陸承梟不會同意的？他無法對兒子說出口那些上一輩的情感恩怨。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的不安，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沒有。”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兒子臉上，“景珩，恩恩知道你喜歡她嗎？”
段景珩嘴角噙著笑，那笑容裡有他少有的羞澀，也有成年人的篤定：“嗯，知道。昨晚，我跟她表白了。”
“轟！”段暝肆只覺得頭頂一個驚雷落下，砸得他腦袋暈乎乎的，隨即像是墜入冰窖，四肢百骸都是一陣透心涼。
他害怕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看向兒子——那張好看的臉，身形高大挺拔，優秀，提到恩恩時眼裡有光。
曾經，他也是這樣的。想到藍黎的時候，他也是眼裡有光、心裡有愛的。可是，他在那場感情裡愛得遍體鱗傷，愛得喘不過氣，終究還是沒能跟喜歡的女孩在一起。
段暝肆愛得累，愛得痛，他後悔嗎？他不後悔，他甘之如飴，若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堅定地愛。
可是，他不想他的兒子經歷那樣的感情——太痛了，痛得他孤獨半生。
他承受就好了，他不想他的兒子經歷那樣的痛。景珩，他虧欠他太多，沒有給他一個完整的家。他不能讓兒子走他曾經的路。
“恩恩答應你了嗎？”他試探著問，他希望恩恩沒有答應他，一口拒絕。
段景珩笑著說：“還沒有。但是父親放心，我不會放棄。”
他不會放棄，因為他太喜歡恩恩了。那種喜歡，不是用言語可以說的。
恩恩從小就像一束光，溫暖著他。在他想要媽媽的時候，在他孤獨的時候，恩恩像個小大人似的陪在他身邊。雖然恩恩在港城的時間不長，但那是段景珩童年最美的時光。
段暝肆豁然抬眸看向兒子，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是那麼不顧一切地喜歡黎黎。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淡淡道：“景珩，你先忙吧。”
段景珩覺得父親有點奇怪，他不是應該高興嗎？可是他沒有看到父親臉上的喜悅。是因為他跟藍姨結婚，覺得關係有些尷尬？不存在啊。他想開口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段暝肆回到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像被抽乾一樣，肩膀垮了下來。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手撐著額頭，久久沒有動。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能什麼都不做。他必須在景珩還沒陷進去之前，阻止這段感情。他想了很久，他要見恩恩一面。
港城，陸氏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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