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在沙發上坐下，抬目看向兒子，語氣盡量顯得隨意：“景珩，你奶奶約的宋家一起吃飯，你沒忘記吧？”
他嘴上說的是吃飯，實際上是想試探兒子的想法。若是恩恩拒絕了他，他應該會去吃飯吧。若是他還在堅持，那才是他真正擔心的。
段景珩看向段暝肆，語氣認真乾脆：“父親，週末的聚餐取消吧。我不會答應聯姻，所以兩家沒必要見面。”
段暝肆的心倏地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景珩，你都還沒了解宋小姐，就一口拒絕？”
他內心其實不想逼兒子聯姻，但若他真喜歡恩恩，他就必須阻止——不是為了拆散，是為了讓他不必走自己的老路。
段景珩靠在椅背裡，看向父親，聲音平靜卻篤定：“父親，我剛才已經見過宋小姐了，我們彼此都說清楚了，不會聯姻。宋小姐也不想聯姻。”
他的語氣裡有一種不會動搖的東西，像是這件事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段暝肆有一瞬間的愣神。他沒想到宋家那邊也這麼幹脆。可他不是來問宋知意的，他是來確認另一件事的。他沉默了片刻，終於問出了那句話：“景珩，是不是因為恩恩？”
“是的。”段景珩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看向父親的目光裡沒有閃躲，沒有試探，只有一種二十幾歲年輕人少有的、沉靜的篤定。
段暝肆沉默了很久。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低：“我不同意。”
段景珩愣了幾秒，隨即看向父親：“父親，理由呢？”
理由？段暝肆頓時語塞。
他要說出理由嗎？不，他不能說。他怎麼能說呢？那些壓在心底二十多年的話，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提及。
他壓住內心翻湧的情緒，看向兒子，語氣依舊溫和：“景珩，恩恩不適合你。”
段景珩看向一向溫文儒雅的父親。他長這麼大，父親幾乎在他做任何事時都保持支援的態度，可是為什麼在婚姻這件事上，他會如此反對？
“父親，”段景珩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是因為藍姨嗎？”沒有等段暝肆開口，他繼續說道，“若是因為藍姨，父親不必多慮。”他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想過的可能性，不重，卻直直地落下來。
段暝肆抬眸看著兒子，沉默了很久，聲音低了下去：“景珩，你若不喜歡宋家千金，整個港城你看上誰都可以——但唯獨恩恩不可以。”
段景珩想不明白父親為什麼這麼堅持。他拿出同樣堅持的態度：“我喜歡恩恩，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父親，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決定。”
段暝肆深吸一口氣，知道這件事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服的。他站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種壓得很深的疲憊：“景珩，你好好考慮。你的婚姻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整個家族的事。”他說著轉身往門口走。
“父親倖福嗎？”段景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段暝肆走到門口的腳步微微一頓。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堵在心口，像一根細針扎進舊傷裡，不重，但疼得綿長。他的背僵了一瞬，沒有回頭。
“我只想爭取我的幸福。”段景珩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穩穩的，不輕不重，卻像一枚釘子釘進了沉默的空氣裡。
段暝肆深深閉了一下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站在走廊裡，腳步沒有立刻移動，停了片刻，才重新抬起腳往前走。
段景珩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知道自己問出那句“父親倖福嗎”是傷人的。
因為他從小就知道——父親並不開心。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沉默寡言，眼底壓著看不出形狀的暗色，像是有很多心事。但他從來不問。
他低下頭，將看了一半的檔案丟下，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煙，磕出一根叼在嘴裡，拿起火機，“啪嗒”一聲點燃，重重抽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