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老宅。
段暝肆扶住了溫雅蘭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景珩，別說了。”
段景珩看著餐桌上的家人——爺爺奶奶、父親、大伯、大伯母、藍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驚詫，反對。除了段語茉。
他一句“我有喜歡的女孩”，讓整張餐桌上的氣氛像被抽走了溫度，連碗碟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
“景珩，婚姻大事，還是要聽家人的安排。你是段家未來的繼承人，聯姻是必然的。”段啟明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落在段景珩臉上，像是在等他點頭。
段景珩看向爺爺，那些話在他心裡轉了一圈才落下來，聲音沉而清晰：“爺爺，你們讓我進公司，我進了。我什麼都可以聽你們的安排——但唯獨我的婚事，我要自己做主。若是你們反對，我可以不做段家未來的繼承人。”
“放肆！”段啟明將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那一聲脆響在安靜到僵硬的餐廳裡炸開，段語茉的肩膀縮了一下。
藍一諾的手指攥緊了桌布邊緣。段家一向和睦，段啟明極少在飯桌上發火，今晚是第一次。
“景珩，你少說兩句。”段清禾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先讓場面緩一緩”的勸和。可段景珩沒有退，他坐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沒有移開。
“爺爺，您為什麼反對？”段景珩的聲音沒有提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落在薄冰上，“您說任何人可以，唯獨陸承梟的女兒不行——為什麼？恩恩哪裡不夠好？”
段啟明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已經到了嘴邊，卻被他自己硬生生攔住了。
他深深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冷得像結了霜：“我說不行就不行，你必須聽從家裡的安排。”
他推開椅子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直到二樓傳來一聲不重卻乾脆的關門聲。
溫雅蘭見此，眼眶一下就紅了。
“景珩，你別跟你爺爺頂嘴。你看你爺爺奶奶都生氣了。”段清禾的聲音帶著無奈的疲憊。
段語茉小聲說：“是爺爺奶奶非要哥哥聯姻，哪裡是哥哥要頂嘴了。”
段清禾睨了女兒一眼，段語茉不服氣地閉了嘴，那副不肯退讓的樣子像極了她的姑姑段知芮。
溫雅蘭看著孫子，心裡揪成一團。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的顫意：“景珩，你不喜歡宋家小姐，我們可以換別家。港城那麼多名媛千金——”
“奶奶，”段景珩打斷了她，目光直視著溫雅蘭，沒有移開，“我說得很清楚，我有喜歡的人。除了她，我不會娶任何人。”
溫雅蘭看著他，那些話在心裡翻湧了很久。
她心疼孫子，可是，他喜歡的是黎黎的女兒，那是陸承梟的女兒。陸承梟怎麼可能答應他們的女兒與段家聯姻。
溫雅蘭看了一眼段溟肆，心裡難受，真是作孽啊！都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啊！
溫雅蘭後悔，若是當初沒有執意把段溟肆送出國，藍家出事後，她們不隱瞞，讓段溟肆直接回來，把藍黎接回段家養著，所有後面的事都不會發生，藍黎不會被迫去北城，他的阿肆也不會痛苦半生。
現在，她的孫子也愛上了藍黎的女兒，溫雅蘭心裡那是一個痛啊，這是老天在懲罰他段家嗎？
她深深閉了閉眼，終究嚥下所有的後悔與痛楚。
她沒有再說什麼，藍一諾扶著她站了起來。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段景珩——他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他父親身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等一個他願意聽到的理由。溫雅蘭收回目光，上了樓。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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