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晃了晃，只聽到幾聲空洞的迴響。
瓶子……瓶子顯然已經見了底！
“不是吧？！”彥宸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又把瓶口朝下倒了倒，只有幾滴殘留的酒液戀戀不捨地滴落下來。他震驚地看著張甯，聲音都有些變調了：“寧哥！這瓶……這瓶可是9盎司的啊！差不多有……有二百六十毫升呢！”他記得自己也就喝了一小口嚐嚐味道而已。
張甯此刻正靠坐在防潮墊上，雙頰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眼神也比平時多了一絲水潤的光澤。她長長地籲出了一口帶著馥郁酒氣的熱流，緩緩轉過頭，眼神有些直愣愣地看著目瞪口呆的彥宸，彷彿在思考他剛才那句話的含義。
彥宸見她這副模樣，心中警鈴大作，也顧不上心疼他那瓶珍藏的託卡伊了，急忙從揹包裡翻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手忙腳亂地擰開瓶蓋遞過去：“寧哥，快……快快快……喝點水，喝點水中和一下！”
張甯木然地接過礦泉水瓶，卻根本沒心思喝。她抬起手背，輕輕摸了摸自己開始微微發燙的臉頰，還在心裡自我感覺著：好像……好像沒什麼酒勁兒啊！？
不對，好像……是有一點了……暈乎乎的，身體裡也熱乎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飄。
就在彥宸以為她會乖乖喝水的時候，張甯卻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礦泉水瓶。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先前被她鄙夷為“傻瓜才喝”的那聽啤酒上。眾目睽睽（其實也就是彥宸的“睽睽”）之下，她一把抓起那聽幾乎還是滿的啤酒，拉環對著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咕咚……”幾大口，便將一整聽啤酒喝了個底朝天！
喝完之後，她像是完成了一項偉大的壯舉一般，將那空空如也的易拉罐，“砰”的一聲，重重地往身旁的草地上一放！
彥宸恐懼地看著那個在他眼中已經扭曲變形的空酒罐，又看了看臉頰緋紅、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張甯，感覺自己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刷屏：
Oh! NO! 這下……玩脫了！
足足有十分鐘，彥宸就這樣提心吊膽地守在張甯旁邊，一會兒催她喝水，一會兒又伸出兩根手指在她眼前慢慢地來回晃動，試圖測試她的瞳孔反應和注意力是否集中。他嘴裡還唸唸有詞：“寧哥，看著我的手指，它往左，你就看左邊……它往右……對對對，就是這樣……”
張甯一開始還勉強配合著他，眼珠子跟著他的手指晃悠，但那眼神明顯有些渙散，帶著一種平日裡絕不會有的迷離和……慵懶。終於，她像是被惹惱了的小貓，猛地抬手，“啪”的一聲，不輕不重地拍掉了彥宸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的手。
“煩不煩啊你！”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略微沙啞，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清醒”，“你是不是覺得我喝醉了？”
她頓了頓，似乎也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又像是自言自語般，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幾分倔強地補充道：“我……我怎麼可能喝醉？我感覺……我感覺好得很！” 她自己也在心裡默默確認：喝醉了嗎？好像沒有吧？起碼口齒還算伶俐，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邏輯也……也勉強線上！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她晃晃悠悠地從防潮墊上站了起來。彥宸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扶她，卻被她一個凌厲的眼神給逼退了回去。
“看好了！”張甯深吸一口氣，像個即將走上平衡木的體操運動員般，努力挺直了腰背。然後，她真的開始走直線了。左腳小心翼翼地踩在右腳前方，右腳再穩穩地接上左腳的軌跡，一步，兩步，三步……還真讓她有模有樣地走了七八步。完成這高難度動作後，她似乎對自己非常滿意，身體輕盈地（在她自己感覺中是這樣的）轉了一個帶著點踉蹌的半圈，面朝已經看得目瞪口呆的彥宸，還煞有介事地微微屈膝，提著並不存在的裙角，優雅地行了一個她想象中的、芭蕾舞演員在演出結束時才會做的小天鵝謝幕禮。那副得意洋洋、等著被誇獎的小模樣，彷彿在說：“瞧見沒？本姑娘狀態好得很！”
“完了……”彥宸看著她那套行雲流水（東倒西歪）的動作，一屁股癱坐在防潮墊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寧哥，是真的，徹底地，玩嗨了。
張甯似乎很滿意自己剛才的表現，也對彥宸的“絕望”視若無睹。她揹著雙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小將軍，邁著有些飄忽但依舊努力保持著“優雅”的步伐，慢悠悠地踱回防潮墊旁，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她似乎覺得距離還不夠，又傾著身子，一點一點地朝彥宸挪過去，直到兩人的膝蓋幾乎快要碰到一起。她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因為酒精的催化，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卻又在水霧之下，閃爍著一種讓彥宸心驚肉跳的、亮晶晶的精光。
“你……你幹嘛？”彥宸下意識地朝反方向挪了挪，身體緊繃，雙手緊張地撐在身後，活像一個被女流氓逼到牆角的純真少男，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不，絕對是警惕！
張甯看著他那副防賊似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她的“酒後小瘋癲”模式，正式開啟了。
“彥宸同學，”她拖長了語調，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甜膩，“我們來好好算算賬，怎麼樣？”
說著，她突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揉上了彥宸那頭精心打理過的短髮，像揉搓一隻毛茸茸的小狗腦袋一樣，將他的髮型徹底變成了一個雜亂的雞窩。
“哎！寧哥！髮型！我的髮型！”彥宸哀嚎一聲，想要搶救，卻被張甯另一隻手輕輕巧巧地按住了手腕。
“別動！”張甯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眼神卻笑眯眯的，“你以前不是最喜歡給我整些‘驚喜’嗎？今天也輪到我給你點‘驚喜’了。”她收回揉亂他頭髮的手，轉而用手肘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戳著他硬實的胸口，“你說說，從暑假一開始，你就沒安好心，是不是？”
彥宸被她戳得連連後退，哭笑不得：“寧哥，我……我哪有啊！我對師父您那是一片忠心，為了我們共同進步，為了……”
“為了看我出糗，是不是？”張甯打斷他的狡辯，語氣篤定，“就說那次鎖門事件，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就等著看我手足無措，只能穿著那條我最喜歡的裙子回家，給家裡人看？”她伸出手指，點著彥宸的鼻子，“還有那件粉色連衣裙，你是有多早就開始算計著要我收下，還為了堵我的嘴，又是買《聖經》，又是“應許之物”的。合著你每天心思就是怎麼讓我跳你數也數不盡的坑？”
彥宸的臉有些發紅，眼神躲閃：“那……那是個意外…真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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