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是封面略顯陳舊的《股票大師回憶錄》（Liverre），書脊上的分類號清晰地標著：332.64。
而緊挨著它的旁邊，另一本封面設計相對現代一些的書，正是彼得·林奇那本著名的《在華爾街的崛起》。它的書脊底部，同樣用白色標籤列印著一行工整的數字：
332.63
就是它！
張甯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找到了書，而是因為一種預感的印證。她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將這本《戰勝華爾街》從書架上抽了出來。書並不厚，拿在手中有一種沉甸甸的、知識的重量。
她沒有立刻翻開，而是熟練地打開了書的扉頁，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張被妥善夾在裡面的、略微泛黃的紙質借閱登記卡上。
卡片上記錄著這本書為顯然密集得有點過份的借閱資訊：日期、借閱人簽名、歸還日期……她的視線沒有在最新的一條記錄上停留，而是緩緩地、仔細地掃過了整張借閱卡上所有曾經留下過筆跡的簽名，這其中還夾雜著彥宸的借閱資訊。
當張甯的目光逐一辨認那些或清晰或潦草的名字時，一個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模式感，如同在紛亂星辰中辨認出星座的輪廓，在她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這些簽名……並非全然陌生。有一兩個還可以稱之為熟識…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猜測。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她合上書，扉頁內那張寫滿了名字的借閱卡像是烙印般刻入了她的記憶。她轉身，動作迅速而無聲，像一隻敏捷的貓穿梭在書架構成的迷宮中。
彥宸此刻正手裡捧著三本書，臉上帶著一種“我果然找到了”的邀功表情，正準備向外走。看到張甯走過來，手裡拿著那本目標書籍，彥宸眼睛一亮，用口型無聲地問：“搞定？”
張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示意他趕緊出去。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書架區，回到了借閱視窗前。
呂清揚已經回到了她的座位上，重新捧起了剛才那本書，但顯然留了一份注意力在他們這邊。看到兩人出來，她放下書，目光落在他們手中的書籍上。
“找到了？”她的語氣依舊平靜。
“嗯，找到了！”彥宸搶先回答，把手中的三本書放在櫃檯上，臉上帶著“我已經改過自新”的誠懇，“學姐你看，就是這幾本！我現在就把它們放回原處！”
“等一下。”張甯也走上前，將手中的《在華爾街的崛起》放在了櫃檯上，但位置稍稍分開了些，“學姐，麻煩你。這本……我想借閱。”
彥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湊熱鬧：“對對對！學姐，我也想借這本！”他指了指自己那堆書裡的《1929年股市大崩盤》, “正好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吸取歷史教訓！”
呂清揚的目光在兩人和他們挑選的書籍之間掃過，那細長的眉毛挑了一下。她先是看了看張甯選的彼得·林奇，又看了看彥宸指著的那本封面花哨的“歷史教訓”，眼神里那抹被強壓下去的笑意幾乎又要繃不住了。
“你們倆……”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揶揄，“看書的品味，還真是……挺特別的。”對於高中生來說，尤其是眼前這兩位，一個看起來是典型的理科學霸，另一個……嗯，看起來更像是體育特長生或者只是來搗亂的，卻不約而同地對金融投資和股市崩盤表現出如此濃厚的興趣，這畫面確實不太多見。
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然後，她的目光定格在彥宸臉上，那眼神瞬間變得嚴肅了幾分，帶著一種作為“管理者”不容置疑的權威：“張甯同學的借閱請求可以受理。但是你，”她指了指彥宸，“不行。”
“啊？為什麼？！”彥宸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剛才那股積極表現的熱情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學姐，我都認錯了！我也找到書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不行就是不行。”呂清揚的態度很堅決，但語氣裡卻並非全然的嚴厲，反而帶著點“按規矩辦事”的意味，“你私自藏匿學校公共圖書，雖然現在認識到錯誤，並且主動歸還，但這屬於嚴重違規行為。依照圖書室管理條例，需要給予相應處罰。”
“處……處罰？”彥宸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學姐，不至於吧？我都主動坦白了……”
“正是因為你主動坦白，所以從輕處理。”呂清揚一本正經地說道，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底閃爍的、幾乎快要溢位來的笑意，卻讓這場“審判”顯得不那麼嚴肅，“處罰決定：從今天起，暫停你的圖書借閱許可權一週。以儆效尤。”
“一週？！！”彥宸哀嚎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塌了下去，趴在借閱視窗的檯面上，發出嗚嗚的聲音，“學姐，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我還想借好多書回去充實自己，提升自我呢……”他的聲音聽起來可憐兮兮，充滿了委屈。
張甯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戲精附體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這傢伙，演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呂清揚似乎對彥宸的“崩潰”視若無睹，她拿起張甯放在臺面上的《在華爾街的崛起》，翻開扉頁，取出那張借閱卡。她的目光在卡片上掃過，似乎只是在確認資訊，然後拿起筆，在最新的空格處，認真地填寫起來。
借閱日期：X月X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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