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他看向彥宸的眼神，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某種深刻的改變。
這小子……以前只覺得他油嘴滑舌，仗著家裡有點小錢就無法無天，心思不正，是個典型的“問題學生”。可今天，從他第一時間猜到承諾書的目標，到此刻硬扛著張甯的阻止也要簽下這份對他而言極其不利的賭約……這其中所展現出的擔當、決斷，以及對張甯那種近乎本能的、不計後果的保護……
這絕不僅僅是一個會鬼混泡妞的紈絝子弟能做出來的事情。這個孩子，或許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也……更有血性。班主任默默地收起了那份簽好字的承諾書，看向彥宸的目光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審視和……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一絲隱隱的欣賞。
“好了，老師，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就先回去了。”彥宸看班主任收起了承諾書，立刻鬆開了抓住張甯的手腕（再不鬆開他感覺自己的胳膊也要被掐斷了），然後極其禮貌地、甚至微微鞠了一躬，對班主任說道，語氣誠懇，“謝謝老師給我們這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說完，也不等班主任回應，他立刻轉過身，一把抓住還在因為憤怒和不甘而微微發抖的張甯的手臂，幾乎是半拖半拽地，硬是將她拉出了辦公室。
“彥宸！你放開我！你給我說清楚！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你瘋了嗎？！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你給我站住！！”
張甯的聲音充滿了怒火，不斷地質問著，試圖掙脫他的鉗制。但彥宸抓得很緊，腳步飛快，任憑她如何掙扎和質問，都一言不發，只是悶頭拉著她往前走。
辦公室的門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班主任複雜的目光。
走廊裡，彥宸依舊緊緊抓著張甯的手腕，無視她憤怒的掙扎和一聲聲的質問，步履匆匆。雖然不再掐他踹他，但張甯的怒氣顯然沒有絲毫平息，反而因為他的沉默和強硬而愈發高漲。
直到兩人再次繞過教學樓，來到那個熟悉的、僻靜的轉角處，周圍綠樹掩映，再無旁人。
彥宸這才猛地停下腳步，鬆開了她的手腕。
張甯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後立刻轉過身，怒視著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眶依舊泛紅：“彥宸！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剛才簽了什麼？！那是轉學！是退學！你憑什麼替我籤？！你把我的賭注還給我！”
彥宸看著她氣得幾乎失去理智的樣子，臉上那副輕鬆的表情終於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迫使她看著自己。
“寧寧，你冷靜點，聽我說。”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那個賭約，從你提出要用轉學做賭注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他直視著她憤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我女朋友，對吧？”
張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怒氣稍稍凝滯。是，她是他的女朋友。這個身份的確認，讓她心底翻湧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擔憂和不甘卻更加清晰地浮現出來。
“是……”她聲音依舊帶著點顫抖，眼裡的怒火漸漸被濃濃的擔憂取代，“可這不一樣！那是我提出來的！後果應該由我承擔！你……”
“沒有什麼不一樣！”彥宸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讓她無法逃避他的目光，“從你決定為了我們兩個的關係，去跟老班立下那個賭約開始，這就已經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了！你以為我願意看著你一個人去扛那個‘轉學’的風險嗎？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失手了呢？你讓我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你離開？寧哥，我做不到！”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後怕和堅決，讓張甯的心狠狠一揪。她確實沒想過，如果她輸了，彥宸會是什麼感受。
“可是……”張甯咬著唇，依舊覺得無法接受，“那也不能讓你……”
“讓我怎麼樣？讓我承擔風險？”彥宸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隨即又變得無比認真，“寧哥，你想想清楚，剛才在辦公室，如果我們不籤那份承諾書，結果會是什麼？”
他不等張甯回答，語速加快，邏輯清晰地分析道：“結果就是當場跟老班徹底撕破臉！賭約立刻作廢！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你那天費盡心機爭取來的緩衝，全都白費！他會馬上拿出校規來處理我們，也許是記過，也許是叫家長，也許是更嚴厲的處分，總之，絕對比現在這個‘兩週後見分曉’的結果要糟糕得多！我們連這兩週安安穩穩一起努力的時間都沒有了！你明白嗎？”
張甯怔住了。彥宸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她大部分的怒火，讓她混亂的思緒瞬間清明瞭許多。是的，如果不籤，他們連最後這點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了。班主任和學校顯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轉移風險，他們硬頂的結果只會是兩敗俱傷，而且是立刻、馬上。
彥宸看著她臉上的神情變化，知道她開始冷靜下來了。他放緩了語氣，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絲調侃，卻又直擊核心：“寧哥，你這麼生氣，是不是……是不是你從心底裡就覺得，我肯定考不到92分？你對我，對我們，就這麼沒信心嗎？如果你都不相信我能做到，那我們這個賭，從一開始，不就註定是輸嗎？！”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尖銳的冰錐，狠狠刺中了張甯的心臟。
是啊……她為什麼如此憤怒？除了氣憤班主任和學校的算計，除了心疼彥宸要揹負的巨大壓力，潛意識裡，是不是也有一絲……對彥宸能否達成目標的不確定？而這種不確定，是對他能力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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