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帶著墨藍底色的絲絨，緩緩鋪滿了整座城市。街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將喧鬧的商業街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剛從電影悲傷的餘韻和那場甜蜜的“辯論”中走出來，彥宸和張甯手牽著手，不緊不慢地走在熙攘的人群裡。
那份“一伸手就能抓到”的踏實感，此刻正透過他們緊緊相扣的十指，源源不斷地傳遞給彼此。他們不再需要刻意尋找話題，沉默也變得無比自在，彷彿空氣中都流動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穿過一條馬路，彥宸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前方一棟建築的二樓。那裡，幾個典雅的燙金大字在夜色中散發著沉靜而溫暖的光芒——耀華西餐廳。
還是那扇精緻的旋轉門，還是那面能清晰映出街景的巨大落地窗。一切都和那個夏日的午後一模一樣。
彥宸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張甯。他臉上的表情，不再是第一次提議時的那種自信和炫耀，而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近乎徵詢的試探。他輕輕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
“那……這家，這次可以進去了嗎？”
他的語氣裡，藏著對她過去那份決絕的記憶，也藏著對她此刻心情的珍視。他怕自己再次“會錯意”，怕自己這份精心準備的“慶典”，會觸碰到她某個敏感的原則，從而破壞了今晚這來之不易的、完美的氣氛。
張甯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也落在霓虹燈管環繞的兩個字，在夜裡醒目至極。
她的心，像是被那熟悉的字型輕輕碰了一下。那個夏日午後，她斬釘截鐵地轉身離開的畫面，瞬間在腦海中閃過。那時的她，滿心都是警惕和防備，用一身的刺來維持著自己和這個世界、尤其是和他之間的安全距離。她固執地認為，他們的關係應該是一場公平的、不虧不欠的交易。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從最初的劍拔弩張，到後來的並肩作戰，再到剛剛那幾乎要將她融化的告白。她早已不是那個需要靠劃清界限來獲得安全感的女孩了。今晚，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慶典，是為了慶祝一場共同贏得的戰役。
她不想再用那些所謂的“原則”來掃興。她只想和他一起，好好地享受這勝利的果實，享受這份只屬於他們的、完整的快樂。
於是，在彥宸那雙充滿期待又帶著點緊張的目光注視下，張甯的臉上，緩緩綻開了一個清淺卻無比堅定的笑容。她沒有絲毫的猶豫，甚至連片刻的遲疑都沒有，只是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語氣輕快而明亮：
“你是有執念啊？！進去吧！？”
彥宸整個人都像是被這句話點亮了。他眼中的那絲不確定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難以抑制的喜悅：
“那當然！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記性好！咱們這叫——哪裡跌倒，就在哪裡吃飽！”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得有些傻氣的笑容，拉著她就向那扇旋轉門走去。
當穿著筆挺制服的門童為他們拉開門時，一股混合著黃油香氣和淡淡香水味的、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餐廳裡，悠揚的鋼琴曲在流淌，光潔的地面倒映著水晶吊燈璀璨的光，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服務生端著銀色的餐盤，在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間穿梭，一切都顯得那麼優雅而高階。
一位看起來像是領班的中年女士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彥宸和張甯身上時，那笑容裡還是不可避免地摻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眼前的兩個孩子，看上去最多不過是高中生。男生穿著一身休閒的運動服，女生也是簡單的白色運動鞋和校服，兩人臉上還帶著一絲屬於學生的青澀。他們這副打扮，和餐廳裡那些衣著考究的成年人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但領班畢竟經驗豐富，她迅速收起了那份驚訝，依舊用溫和的語氣問道：“兩位晚上好，請問有預定嗎？”
“沒有，”彥宸從容地回答，竟帶上了幾分熟稔的自如，他環視了一下餐廳，發現客人並不多，零零散散地坐了幾桌，更顯得清淨。他指了指靠窗的一個空位，“可以坐那裡嗎？”
“當然可以，請跟我來。” 侍者領著他們來到那個靠窗的位置。一坐下，就能看到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飛馳而過的車燈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絢爛的光軌，與餐廳內的靜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他們置身於一個與世隔絕的玻璃氣泡裡。
侍者為他們倒上檸檬水後，便禮貌地退開了。
彥宸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種心願達成的滿足感。他看著對面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環境的張甯，看著她清亮的眼眸裡映著窗外的霓虹，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時，一位年輕的侍者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過來，將兩本頗具分量的、皮質封面的選單輕輕放在他們面前。那選單的邊角都已有些磨損，透著一股被反覆翻閱的、屬於那個年代的厚重感。
“兩位想吃點什麼？”侍者的聲音禮貌而剋制。
彥宸連選單都沒怎麼細看，像是早已胸有成竹。他伸出手指，在選單上一個固定的區域點了點，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已經來過無數次的熟稔語氣說道：“來兩個你們這裡的經典套餐就行，就是那個有俄式牛尾湯的。”
侍者微笑著點頭：“好的，是我們的耀華經典A餐，主菜是法式黑椒牛排，配餐後甜點，是選擇水果布丁還是油炸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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