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宸搖頭晃腦地得意了幾秒鐘，那副“懷才不遇的英雄”的架勢，拿捏得十足。之前那股子因為排名而生的頹喪，已經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知己”深刻理解後的、近乎於重生的亢奮。他扒飯的速度都快了幾分，彷彿每一粒米飯，都因為他師父那番高瞻遠矚的分析，而變得格外香甜。
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拉乾淨，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然後猴著臉湊了上來，那雙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像兩顆小太陽，灼灼地盯著張甯。
“對了，”他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剛剛發現的驚天大秘密，“昨天我回家，把成績原原本本地告訴俺娘。你猜俺娘怎麼說？”
張甯眼皮都沒抬，只是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碗裡那塊被醬汁包裹得油光水滑的雞丁，隨口應付道：“無非就是‘臭小子，又找藉口’，然後抄起雞毛撣子，給你來一頓‘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劈’。”
“錯！”彥宸得意地一拍大腿，“俺孃的反應，簡直讓你給猜反了！她聽完之後，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後用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特別溫柔、特別欣慰的語氣，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故意拖長了音，像一個技藝高超的說書人，在最關鍵的地方，留下了最吊人胃口的懸念。
張甯終於被勾起了一絲好奇，抬起眼，用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
彥宸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著自家老媽當時的語氣，那聲音，刻意放得又輕又柔，充滿了母性的光輝：“她說……‘兒子，媽很為你驕傲了！’”
說完，他立刻切換回自己的聲音，那雙眼睛灼灼地盯著張甯，像兩顆小太陽，充滿了探究與戲謔：“師父，你聽聽！你聽聽！這臺詞，這語氣，這核心思想！跟你剛才說的‘為師已經很為你驕傲了’，是不是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說到興奮處，身體又往前湊了湊，用一種充滿了驚奇與懷疑的、審視的目光，將張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後，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荒謬絕倫的猜想：
“師父，你老實交代，你……該不會是我娘化了妝，偷偷跑到這裡來安慰我的吧？寧媽？”
“噗——咳咳咳！”
張甯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蘋果熱橙茶，毫無防備地，被他這聲驚世駭俗的“寧媽”給嗆了個人仰馬翻。她猛烈地咳嗽起來，一張白皙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淚花。那隻名為“甯謐”的白色波斯貓，在她的精神世界裡，驚得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像一團被踩了尾巴的。
彥宸見狀，立刻慌了手腳，也顧不上什麼“寧媽”了，趕緊抽了紙巾遞過去，手忙腳亂地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嘴裡還緊張地念叨著：“哎哎哎，師父你慢點，怎麼還激動上了呢？我就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張甯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氣順過來，她接過紙巾，狼狽地擦了擦嘴角，一雙水汽氤氳的眸子，狠狠地瞪著眼前這個罪魁禍首。那股想把手裡的杯子直接扣在他腦袋上的衝動，又一次不可遏制地湧了上來。
她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種不符合生理學常識的速度，瘋狂飆升。
“得，”她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磨著後槽牙的寒氣，“我又成你老媽子了是吧？”
她決定，必須把這股歪風邪氣，扼殺在搖籃裡。她放下茶杯，緩緩地掰著自己那幾根纖細修長的手指，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像是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物理教育”做著熱身。她抬起眼，目光如刀，開始給他算總賬。
“彥宸同學，你自己好好算一算。最開始，在學校裡，你還算講點規矩，叫我‘寧姐’。沒過兩天，這聲‘姐’就叫不出口了，直接改稱‘寧哥’，好像咱倆是什麼拜了把子的江湖兄弟。”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秋後算賬的、冰冷的壓迫感。彥宸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
“後來，‘寧哥’也滿足不了你了。那次在西餐廳，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靈光一閃，又給我扣了頂新帽子，張口就是‘寧爹’。”
說到這裡，張甯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稱呼依舊耿耿於懷。
“今天更好，你再接再厲，勇攀高峰，直接把我輩分提到了‘寧媽’。”
她每說一個稱呼，就屈起一根手指。說到最後，她攤開那隻白皙的手掌，在彥宸面前晃了晃，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充滿了嘲諷的語氣，做最後的質詢：
“你倒給我說說看，你家還有什麼人頭，沒有給我安排上的？！”
她這句話，說得酣暢淋漓，擲地有聲，充滿了正義的、不容辯駁的控訴力量。她相信，在這樣鐵一般的“罪證”面前，這個厚臉皮的傢伙，一定會啞口無言，羞愧地低下他那顆高貴的頭顱。
然而，她話音剛落，突然自己一愣。
一股不祥的預感，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了她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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