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沉甸甸的托盤，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囚，而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紳士。
穿過短短的走廊，那個虛掩著的房門就在眼前。
房間裡明暗交錯，窗簾被拉得上了一半，電腦顯示器發出的幽幽綠光，像是一盞深海里的引航燈，從門縫裡透了出來。伴隨著主機風扇那低沉而規律的“嗡嗡”聲，還有一種輕微的、富有節奏感的鍵盤敲擊聲。
“嗒、嗒、嗒……”
彥宸放輕了腳步，用手肘輕輕頂開了房門。
那一瞬間，眼前的畫面讓他所有的心理建設都在頃刻間崩塌，化作了一灘春水。
張甯正坐在那張深褐色的寫字檯前。
因為椅子有些高，她那雙穿著白色T恤的長腿並沒有規規矩矩地放著，而是一隻腳踩在椅子橫槓上，另一隻腳自然地垂落，隨著鍵盤的敲擊節奏輕輕晃動。那件寬大的T恤下襬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在顯示器那幽暗的綠色熒光映照下，她露在外面的肌膚泛著一種如玉般溫潤卻又妖冶的光澤。
她並沒有回頭。
她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修長的手指在那個米白色的機械鍵盤上跳躍著。
螢幕上是一個黑色的DOS介面，那個白色的游標正在一行行綠色的字元後面瘋狂閃爍，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彥宸站在門口，喉嚨發緊，甚至忘記了手中的果盤有多重。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那些懊惱也許是多餘的。
因為此時此刻，在這個昏暗、私密、只有風扇聲和鍵盤聲的空間裡，這種充滿了智力感的性感，這種將“極客”與“少女”完美融合的畫面，遠比任何一部好萊塢愛情片都要來得更加致命，更加讓他……無法自拔。
彥宸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彷彿怕驚擾了某種正在進行的神聖儀式。他宸輕輕地將果盤擱在那張此時此刻顯得格外擁擠的書桌邊緣，玻璃盤底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咄”。
這聲響並不大，卻像是投入靜湖的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房間裡那種由程式碼和風扇聲構成的微妙平衡。
張甯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並沒有立刻回頭，但那原本隨著節奏輕輕晃動的腳尖卻在空中僵硬了一瞬。在她那個誰也看不見的精神維度裡，那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甯謐”正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報，它炸著渾身的毛，兩隻前爪死死抓著張甯的耳垂，驚恐地喊道：
“他進來了！他就在後面！距離不到五十公分！警報！安全距離己被突破！我的天哪，這房間裡的氧氣怎麼突然稀薄了？我的CPU風扇要轉不動了！”
而那隻原本趴在顯示器頂端、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的黑貓“張狂”，此刻卻像是聞到了腥味的獵手，猛地首起身子，那雙金色的豎瞳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它優雅地伸了個懶腰，粉紅色的舌尖舔過嘴角，聲音慵懶而魅惑：
“終於來了……我都快要在這些枯燥的綠色字元裡睡著了。聽聽那沉重的呼吸聲，聞聞那股混雜著檸檬皂和男性荷爾蒙的味道……哦，親愛的，別裝死，轉過去，用你的眼神把他勾過來。”
現實中的張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那兩隻貓在腦海裡的吵鬧。她轉過頭，髮絲隨著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那雙映著螢幕綠光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剛剛從邏輯世界抽離出來的迷離。
“來了？”
她沒有回頭，視線依然黏在那臺14英寸的球面顯示器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冷靜，像是為了掩蓋某種顫抖而繃緊了聲帶，“正好，這段子程式剛寫完。你來看看，這個遞迴演算法對不對。”
彥宸如蒙大赦。
沒有什麼比“討論技術問題”更適合作為此時此刻的緩衝劑了。這給了他一個正當的理由，讓他能夠以一種“學術探討”的姿態，在這個封閉而曖昧的空間裡，合法地靠近她。
“我看看……這不是漢諾塔嗎？”
彥宸走到她身後，身體微微前傾。為了看清那一行行幽綠色的程式碼，他不得不彎下腰，雙手自然地撐在了張甯坐著的椅子靠背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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