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286電腦主機發出了一陣如同老牛拉車般沉重的嗡鳴聲，緊接著，那臺球面的CRT顯示器閃爍了幾下，終於在漆黑的螢幕中央吐出了那枚幽幽閃爍的綠色游標。在這個被夏夜蟬鳴和落地扇的呼呼聲所充盈的房間裡，這點綠光顯得既詭異又充滿了某種來自未來的科技感，像是一隻在黑暗森林中窺探的電子眼睛。
張甯並沒有急著輸入指令，她甚至沒有坐下，而是如同一個正在視察領地的女王，慵懶地倚靠在彥宸身後的床沿上。她那頭剛剛吹乾、散發著濃郁梔子花香的長髮隨意地鋪陳在身後的床單上，幾縷髮絲垂落在彥宸的肩頭，隨著空調風若有若無地掃過他的後頸，激起一陣陣細微的顫慄。
“好了，坐下。”她伸出腳尖，輕輕踢了踢那把椅子的椅腿，示意彥宸入座，“現在，舞臺交給你。”
彥宸依言坐下，手指習慣性地在那塊有些發硬的機械鍵盤上敲擊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個在陰影中顯得愈發神秘的少女，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寧哥，雖然我承認在程式設計這塊兒我不如你，但在解謎這種需要發散性思維的遊戲上，我可是很有天賦的。說吧，你的謎題是什麼？”
張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俯下身，越過彥宸的肩膀，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程式碼。她的呼吸溫熱地噴灑在彥宸的耳畔，帶著那股令人心醉神迷的幽香，讓他甚至有一瞬間無法集中注意力去看螢幕上的內容。
隨著最後一下回車鍵的敲擊，螢幕上跳出了一行簡潔卻令人費解的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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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簡單的一行。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沒有任何語境提示，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欠奉。它孤零零地懸浮在那片虛無的數字世界裡，像是一座突然出現在曠野中的迷宮入口，既誘人又危險。
彥宸盯著那行字，眼神在數字與字母之間來回游移，大腦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高速運轉起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是一種面對挑戰時特有的、混合了興奮與緊張的生理反應。而坐在他身後床沿上的張甯，則像一隻剛剛佈置完陷阱的貓，正以一種慵懶卻又充滿期待的姿態，等待著獵物踏進她精心設計的圈套。
“假設，”張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輕柔得像是一句夢囈，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清晰，“某一天！…就選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吧，我突然消失了。整個世界都找不到我，只留下了這一行字。這就是我留給你的唯一線索。解開它，就能找到我；解不開，你就當我是死了。”
“別老把死字掛嘴邊。”彥宸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螢幕上的那行字元吸引了過去。
“這有什麼難的？”
幾乎是在看到那串數字的第一眼，彥宸就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失望地搖了搖頭，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轉過頭看著張甯，眼神里滿是那種“就這？”的戲謔。
“寧哥，你這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這是把我當小學生哄呢？”他指著那串數字，像個剛剛考了滿分正在求表揚的孩子，“這不就是最基礎的‘A1Z26’替換密碼嗎？把字母表按順序排列，1是A，2是B，以此類推。這種小兒科的東西，我們在計算機選修課上就玩過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甚至不需要動筆，直接隨口報出了答案：“23是W，15是O，01是A……後面這三個，9、14、9，分別對應I、N、I。連起來就是——”
彥宸故意拖長了尾音，轉過身，那雙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甯，嘴角掛著那種既得意又深情的壞笑：“W-O-A-I-N-I，我愛你。寧哥，雖然這個表白方式有點老土，甚至有點配不上你這種高智商駭客的人設，但我不得不說……我很受用。”
他說完，甚至張開雙臂，做出一副準備迎接擁抱的姿勢，彷彿已經預見到了接下來的溫馨場面。
然而，預想中的嬌羞或者擁抱並沒有到來。
張甯依舊保持著那個雙手撐在床沿的姿勢，目光平平地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不僅沒有半點被拆穿心思的羞澀，反而流露出一種看傻瓜般的憐憫，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絲“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嘲弄。
彥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太熟悉張甯這個眼神了——每當他在數學題上題目沒有看完，就開始“下筆如有神”時，她就會用這種眼神看他。那是一種智商上的絕對碾壓，一種無聲的嘲諷。
彥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好像有人往他腦門上澆了一盆冰水,那股子得意勁兒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他機械地轉回頭,重新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大腦飛快地運轉著,試圖找出自己剛才的推理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等等。
我愛你？
這麼火辣？這麼直白？這麼……毫無技術含量？
這根本不是張甯的風格。
以他對自家的寧哥的瞭解——那個永遠在追求優雅解法的女孩,那個寧可花十倍時間也要用最精妙的邏輯來證明一個無用定理的女孩,那個把視為最大恥辱的女孩——怎麼可能寫個密碼來對自己說“我愛你”？
彥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的那股子得意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所以……這不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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