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離去後,石屋內重歸寂靜,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縷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靈米糕的甜香。
韓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中緊緊攥著那塊已經不再冰冷的窩頭,以及妹妹留下的、用荷葉包好的丹藥碎屑。
臉上的淤青處傳來草汁帶來的清涼感,腹中靈米糕化開的暖流仍在滋養著他疲憊的身體。
然而,比身體上的舒適更強烈的,是內心翻騰的情緒。
妹妹冒險前來,帶來的不僅是食物和藥物,更是黑暗中一抹熾亮的火光,照亮了他幾乎被絕望吞噬的心田。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刺痛和灼燒感。
他,韓立,一個做哥哥的,非但不能保護妹妹,反而要依靠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偷偷接濟、冒險安慰!
侯三的刁難、老雜役的欺辱、趙執事的冷漠……這些外界的打壓固然難受,但妹妹那雙清澈眼睛裡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維護,更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此刻的無能和狼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韓立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將懷裡那半個冷窩頭一點點掰碎,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彷彿在吞嚥下所有的屈辱和軟弱。
窩頭乾硬剌喉,但他卻吃得比之前的靈米糕更加專注,更加用力。
依賴妹妹的接濟,或許能讓他好過一點,但絕非長久之計。
一旦被發現,不僅會連累妹妹,更會坐實他“靠妹妹的廢物”之名。
他必須靠自己,在這雜役處站穩腳跟,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他想起了貨郎曾經提過的“仙人功法”,想起了測試靈根時體內那微弱駁雜的四色光芒。
既然有靈根,哪怕再劣等,也意味著有一線希望!
妹妹給的《長春功》?不,那是妹妹的機緣,他不能要,也絕不能暴露。
他要靠宗門最基礎、最大路貨的功法,靠自己去拼那一線可能!
第二天天不亮,刺耳的銅鑼聲便響徹潛谷。
韓立如同其他雜役一樣,迅速從乾草堆上爬起,忍著身上的痠痛,沉默地加入到前往谷外靈田勞作的人群中。
他的工作依舊是繁重而低賤的——挑靈泉水灌溉、清除田間雜草、甚至收集靈獸糞便作為肥料。
但與昨日不同的是,韓立的眼神變了。
不再有迷茫和隱忍的憤怒,而是多了一種沉靜觀察和默默學習的專注。
他仔細觀察著那些資歷老的雜役是如何更省力地完成工作的,留意著監工巡視的規律,甚至偷偷觀察田地邊偶爾經過的、穿著青色服飾的外門弟子,看他們言行舉止與雜役有何不同。
他依舊沉默寡言,對於侯三變本加厲的刁難(比如故意將最髒最累的活派給他)和老雜役們的冷嘲熱諷,他不再流露出任何情緒,只是默默地承受,然後更努力地去完成。
他將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壓抑在心底,化作了一種近乎殘酷的自律和堅韌。
勞作間歇,別人都在抓緊時間休息、抱怨,韓立卻會找個僻靜的角落,背對著人群,假裝休息,實則按照腦海中反覆回憶的、貨郎模糊提及的“感應天地靈氣”的最粗淺法門,嘗試凝神靜氣。
他知道這希望渺茫,但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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