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聽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睜開眼，但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如同夢囈般的“吱”。
很輕，但確實發出了。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來。
金紋接引使已藉著他救治榮榮和小聽的這段時間暴退到了三艘影殿戰船最前方那艘的艦橋前。
他左臂捂著右肩斷口，那支由他獻祭全部修為根基換來的寂滅法則至高結晶右臂已徹底消失，連帶著右肩處那一大片被混沌法則還原成原始粒子的寂滅本源都在虛空中化作了灰白色的法則灰燼。
影殿戰船的舷梯正在急速回收，艦首能量炮正在做最後的躍遷充能。
韓立沒有看他。
他看向的是淨域範圍內那些還在花陣迷宮中負隅頑抗的影衛。
影衛們分散在迷宮的各個角落，有的還在與虛空花殘留的空間法則陷阱纏鬥——他們失去了金紋使的指揮正在各自為戰，有的試圖向戰船方向撤退，有的還在盲目地向迷宮深處推進。
總數約莫二十餘人，修為從化仙初期到化仙后期不等，身上穿著統一的影殿制式黑袍。
韓立展開混沌小世界。
灰白色的疆域以他為中心向外擴張，從身前三尺驟然延伸至整片迷宮區域，二十里的灰白色虛影將虛空花迷宮連同那些還在翻湧的寂滅分身殘留全部籠罩在其中。
混沌領域之內，混沌法則壓制一切——那些還在花陣中奔逃的影衛在混沌法則的壓制下如同琥珀中的蟲子，每一個動作都被放慢了無數倍，體內的陰影法則在混沌包容力下自行崩解，暗紫色的寂滅魔氣從他們體表逸散出來。
那些殘留在花瓣陰影中的小型寂滅分身感應到混沌領域的壓制後開始倉皇后退——它們的體型比銀紋使被殺前那頭小得多，但數量龐大，密密麻麻地附著在每一處被影殿戰船能量炮轟出的廢墟上。
韓立一指點出，灰白色的混沌蝕靈指勁在半空中分裂成數十道纖細的絲線，每道細細的指勁同時貫穿一名影衛的眉心。
二十餘人在同一瞬間眉心多出一個針尖大小的灰白色孔洞，體內的生機在那瞬間全部被還原成了最原始的混沌態，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下。
然後他看向金紋接引使逃竄的方向。
金紋使已退到艦橋前不足百丈處，左手正按在艦橋舷窗外的緊急傳送符文上。
三艘戰船艦首的陰影能量炮同時開火，暗紫色光束交織成一片彈幕試圖阻滯韓立。
韓立從懷中取出柳玄風留給他的那枚劍符。
劍符還是出發前方逸用斬邪劍元溫養了一路、榮榮在虛天大殿裡用虛空花瓣重新淬鍊過的那枚，柳玄風的劍意在之前被榮榮用來斬斷銀紋使與播種者之影的法則連線時已消耗殆盡。
但他在絕域核心中完成第三輪吞噬、小世界擴張到二十里後，曾經用混沌法則重新審視過這枚劍符——發現那日劍意雖已耗盡，但斬邪劍意的法則頻率與混沌法則中包容萬物的特性存在某種微妙的共振點。
他用自己的混沌之氣重新溫養了這枚劍符許多個時辰，將混沌法則中那部分對寂滅法則的天然剋制之力注入了劍符內部殘存的斬邪法則紋路中。
劍符再次亮起——灰白色的混沌之光取代了原本的銀白色斬邪劍芒。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意虛影，沒有柳玄風那句用完即散的囑託，只有一道安安靜靜穿透虛空的混沌劍影從劍符中射出。
劍影追上金紋接引使的瞬間從他背心貫穿而過，在他胸口炸開一團灰白色的法則火花。
暗紫色的血霧從胸背兩處創口中同時噴湧而出，他按在傳送符文上的左手指節全部僵硬——傳送符文只激活了一半，戰船艦橋周圍的虛空扭曲了幾圈便自行消散。
金紋接引使低頭看著胸口那個正在向外翻湧混沌之光的孔洞，暗紫色瞳火中第一次浮現出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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